庚戌日 1855年8月1日 · 清咸丰五年 · 乙卯年 · 庚戌日

黄河在铜瓦厢改道,是从哪一处堤顶开始的?1855年8月1日,乙卯年六月十九

志桩上一丈一尺,堤顶只剩丈余。

正文约 1529 字

下北厅的志桩连着量了三天,水积到一丈一尺,堤顶只剩丈余。

志桩上的一丈一尺

《清咸丰朝实录》卷一百七十把那年夏天的水情逐处记着:宁夏黄河五月二十日至二十三日「长水八尺三寸」;陕州万锦滩五月十六、六月初三等日两次「长水六尺七寸」;武陟沁河四月十九日及五月十六、十七、二十三等日五次「长水一丈三尺」。几处上报的数字,隔些天由河道衙门汇总。

六月中旬,铜瓦厢险工段水位猛涨一丈以上,又赶上大雨。十五日至十七日,下北厅志桩「长水积至一丈一尺」;继之一昼夜,上游各河汇注下游,洪水漫滩,「一望无际,间多堤水相平之处」。所谓「堤水相平」,是水面已与堤顶齐了。

志桩是插在堤边量水的标尺,报汛的折子里尺寸都从它来。这些尺寸不带形容词,却比任何铺陈都直白:水到哪一线,堤还剩多少,一眼可算。

庚戌与六月十九

咸丰五年六月十九日,换算成公历是一八五五年八月一日;日干支以儒略日算法推得庚戌,前一日己酉,后一日辛亥。年干支按农历年是乙卯。六月十八日即公历七月三十一日,己酉;两日挨着,实录与方志里的「十八日塌」「十九日决」才排得顺。

奏折与方志的日期栏只写年号与月日,不列干支。它不解释堤为什么在这天溃,也不解释风为什么偏偏从南来;它管的是把这一天与前后几日分开,让报汛的顺序不至于乱。

这一年黄河改道的来路,写在志桩的尺寸、堤身的工段与那几封奏折里;历书只管给日子编号。

十八日夜里塌了三四丈

六月十八日晚,铜瓦厢三堡以下无工之处塌宽三四丈,仅存堤顶丈余。「无工」是河工用语,指该段没有石工、埽工防护,只有土堤。此前一天,署理河东河道总督蒋启扬已把险情飞报出去;当夜又「南风大作,风卷狂澜,浪拍危堤」,崩塌迅速加剧。

蒋启扬是临时到任的。这年五月二十九日原任河东河道总督病逝,正值汛期,朝廷急命河北兵备道员蒋启扬代理;六月十日他赶到河防阵地,组织民夫冒雨上堤抢守。到十八日,前后不过九天。

他事后奏报,道厅文武员弁「于黑夜泥淖之中」,或加帮后戗,或札枕挡护,「均竭尽心力」。加帮后戗是在堤背加筑戗台,札枕是用草料捆扎成枕挡水,都是抢险的常法。这些动作发生在夜里,风、雨、泥与仅剩的丈余堤顶挤在一处。

蒋启扬的奏折

决口前一日送出的那封奏折,留下的句子是:「黄河水势异涨,下北厅铜瓦厢,大溜下卸,无工处所,堤工万分危险,现在竭力抢办。」又写「臣在河北道任数年,该工岁岁抢险,从未见水势如此异涨,亦未见下卸如此之速。目睹万分危险情形,心胆俱裂」。

「大溜下卸」说的是主流顶冲点往下游移,原本有工的段落吃不上力,压力落到三堡以下那段无工土堤上。折子把地点、工段、水势、正在办的事写全,末了才添一句自己的话。

六月十九日,这段堤防溃决,铜瓦厢被荡平,沉入河底。铜瓦厢原是黄河渡口与集镇,明《兰阳县志》记其初名铜牙城,明设管理黄河厅,嘉靖二十一年改建河道分司。此后这个地名只留在方志与奏折里。

二十日,正河断流

十九日决,二十日口门已刷宽至二百多米,「大河狂涛统统在决口处倾泻而下,正河完全断流」。据《封丘县志》《兰考县志》及后世统计,封丘、兰仪、祥符、陈留、杞县一带一片汪洋,波及十州四十余县。

主流先向西北淹及封丘、祥符,折转东北淹及兰阳、仪封、考城、长垣,至张秋镇穿运河,夺大清河,由利津入渤海。河南党史方志网据《再续行水金鉴》记其路径,并称此次决口结束了近七百年夺淮入海的局面。此后二十余年,铜瓦厢以下至张秋间水流散漫、正溜无定;光绪元年修复金堤,光绪三年八月在金堤以南修筑濮州至东阿近河北堤,两岸堤防成形,河道才被约束住。

志桩上的刻度后来被水抹平,铜瓦厢这个镇名沉进河底,只在方志与奏折里留着。庚戌是六月十九那一日的干支,与二〇〇八年立在封丘李庄镇大堤东端的那块纪念碑隔着一百五十多年;碑面朝河,河早已从别处入海。

出处与核校:《清文宗实录》(《清咸丰朝实录》)卷一百七十载咸丰五年宁夏黄河五月二十日至二十三日「长水八尺三寸」、陕州万锦滩与武陟沁河涨水、六月十五日至十七日下北厅志桩「长水积至一丈一尺」;署理河东河道总督蒋启扬六月十八日奏「黄河水势异涨,下北厅铜瓦厢,大溜下卸,无工处所,堤工万分危险,现在竭力抢办」及「心胆俱裂」语,见《再续行水金鉴》与《九曲黄河最后一道弯》(团结网)引;河南党史方志网《第二节 迁徙决溢》:「清咸丰五年六月十九日,黄河于兰阳铜瓦厢三堡下无工堤段溃决,二十日全河夺溜」;《封丘县志》《兰考县志》记淹没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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