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一,上海墨海书馆门口没有放爆竹。第一册《六合丛谈》在这天印了出来。
正月初一,甲寅
《上海社会科学志》大事记写得干脆:「清咸丰七年正月初一日(一月二十六日)《六合丛谈》创刊,由伟烈亚力主编,为近代上海第一份中文杂志。」全国报刊索引《晚清期刊全文数据库》的介绍也作「一八五七年一月二十六日(清咸丰七年正月朔日)」。今历一月二十六日,站内历法复算日干支甲寅;年干支丁巳,即咸丰七年。正月初一是岁首,年干支按农历年取丁巳,与站内推算一致。
岁首出第一册,是这本刊物自己定下的节奏。王扬宗《〈六合丛谈〉与其数理化传播》记,此后每遇朔日出书:第二年的第一号在咸丰八年十二月朔日(一八五八年一月十五日),终刊号在咸丰八年五月朔日(同年六月十五日)。日子都咬着月首,不按公历的月初排。
朔日为什么方便
按月出书,得有一个读者能记住的日子。朔日是每月的头一天,历书上一看便知,不必另出告白;刊名里的「六合」取天地四方之意,与「每月一册、无所不包」的意思也合得上。全国报刊索引那篇引创刊号《小引》:「今予著《六合丛谈》一书,亦欲通中外之情,载远近之事,尽古今之变」,又说「是书中所言,天算舆图,以及民间事实,纤悉备载」。前一句讲宗旨,后一句讲栏目范围。
这样排也有难处:农历月有大小,闰年还会多出一个月。王扬宗那篇记第一年因有闰月,故出了十三期。多出来的那一册不是补刊,是按月首照排的必然结果。
创刊号上有哪些题目
《上海社会科学志》记,创刊号刊有艾约瑟所撰《希腊为西国文学之祖》,介绍荷马的两大史诗、希腊三大悲剧作家与阿里斯托芬的喜剧;此后艾约瑟又陆续写《希腊诗人略说》《罗马诗人略说》《基改罗诗》《百拉多传》《和马传》等,是近代较早系统介绍外国文学的一组文章。
全国报刊索引那篇另举《西国天学源流》,英文目录作 Progress of Astronomical Discovery in the West,在刊物上连载,系统介绍西方天文学的发展与天文家的生平成就。一册里既有希腊诗,也有天算舆图,栏目跨度大,读者却得在同一本里接着读下去。
十六页一册,售价十二文
王扬宗那篇记,每册十六页,十六开,由墨海书馆印行,每册售价十二文;伟烈亚力主编,中国学者王韬参与编辑,慕维廉、韦廉臣、艾约瑟等为主要撰稿人。国家图书馆藏有自一八五七年一月二十六日至一八五八年一月十五日出版的第一号至第十三号原件,日本方面保存的原刊本、刻本与抄本更多,还有加注日文片假名后翻印的本子。
册页薄,字数便得算着用。连载的长文分若干期排,每期留一段,读者要把前后几册凑齐才读得全。这与日报按日翻篇不同:月刊的「接着读」,隔的是三十天。
十五期之后
刊物一年余便停了。百度百科该条目归因于内容庞杂、受众定位模糊,发行区域虽广而实际销量有限,订费未达预期,印数逐期减少,共出十五期。王扬宗那篇给出的终刊号是咸丰八年五月朔日,与十五期之数相合。上海社会科学志则记「翌年二月因经费拮据停刊,共出十五期」,停刊月份两处说法不一,本文只取共十五期这个相合的数。
有意思的是它后来的去处:与《遐迩贯珍》一起,成为较早被译成外文、在日本翻印的中文期刊。原件留在上海与北京,翻印本带着片假名去了别处,一册按月首排的杂志,出了刊期之外还接着被读。
墨海书馆的印单按例只记年月日,甲寅这个字在当年时宪书的页眉上,与正月初一那一格相对。十五期出完,朔日照旧一个月来一次;第十三号与第二年第一号之间隔着的那个闰月,页眉上多出来的,正是多出那一册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