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寅日 1330年3月30日 · 元天历三年 · 庚午年 · 甲寅日

御膳房每天用了什么,为什么要记在历日上?1330年3月30日,庚午年三月初三

「每日所用,标注于历」——一本吃食书背后的账

正文约 1381 字

三月三,三卷书

大都的三月,风里还有土腥气。饮膳太医忽思慧把三卷书送到宫门下,卷首是进书表,末署「天历三年三月三日饮膳太医臣忽思慧进上」。

书名叫《饮膳正要》。

御膳房的一本账

这部书里最要紧的一句话,不在讲吃,在讲记:每日所用,标注于历,以验后效。

世祖时定下的规矩是:掌饮膳太医四人,从本草里挑无毒、无相反、可以久食而又有补益的药味,与饮食相配,调和五味;每日所造的珍品御膳,用什么料、由谁做、进酒用什么样的盏,都要记下来,标在历日上,日后查验。

历日人人有,御膳房的历日不一样:空白处填的不是节气,是今天进了什么、用了多少、谁经的手。

管这件事的衙门是宣徽院。《元史·百官志》说它「掌供玉食」,稻粱、牲牢、酒醴、蔬果,连同宴享宗戚宾客的酒席,都归它管;下面分设尚食局、尚饮局之类的属司。饮膳太医就挂在这一摊里,既懂本草,也进御膳——一半是医,一半是厨。

十五年的灶前

忽思慧是延祐年间选充饮膳之职的,到进书这一年,在灶前站了十几年。

他做的事不玄:把历代近侍进用的奇珍异馔、汤膏煎造,加上诸家本草、名医方术,还有日日必用的谷肉果菜,一样一样取性味、记补益,编成三卷。合作的人是赵国公常普兰奚。

三卷装什么

卷一分得清:三皇圣纪、养生避忌、妊娠食忌、乳母食忌、饮酒避忌、聚珍异馔。

开篇先列「三皇圣纪」,把医道之源归到伏羲、神农、黄帝。这不是忽思慧一个人的做法,元人编医书,多爱从三皇说起:药是从神农尝出来的,脉是从黄帝问出来的,给一部讲吃的书找根,找到这里最稳。

「聚珍异馔」一目,最看得出这个朝代的胃口。里头许多名目不是汉语:马思答吉汤、八儿不汤,一路排下去,有汉地的羹,有漠北的肉,也有西域传进来的香料与做法。大都的灶上,几路的吃法摆在同一个锅边。

卷二讲汤与煎:诸般汤煎、诸水、神仙服食、四时所宜、五味偏走、食疗诸病、服药食忌、食物利害、食物相反、食物中毒、禽兽变异。

论汤也论水。有一目专讲「诸水」,把京城内外的泉井按性味分开列,哪一处宜煎药、哪一处宜烹茶,都记下来;再往后是「食物相反」「食物中毒」,一条一条列不该同吃的东西。

卷三是料:米谷、兽、禽、鱼、果、菜,末附料物性味。

「四时所宜」这一目最贴历法:春宜减酸增甘,夏宜减苦增辛,秋宜减辛增酸,冬宜减咸增苦。一年四季不是凭感觉分的,是按节气走的;吃到哪一季该换什么,历上写着。

进书之后

书进了宫,中宫看过,命中政院使拜住刻梓广传。

五月朔,虞集奉命作序。序里说,书成之后,大都留守金界奴传敕命臣集序其端;又说这本书进上之后,中宫念祖宗卫生之戒,知臣下陈义之勤,遂命刻印,「推一人之安而使天下之人举安」。

一部御膳房的书,就这样从宫里刻到了宫外。明景泰七年四月初一,内府又重刊一次,前面加了御制序。一部元人的书,在明代又活了一回。

内府重刊,图的不是口味。序里讲的是「治天下之道,莫先于养生」;把御膳的忌讳、食物的相反抄成一本,颁给臣下,等于用一本食谱讲节用、讲慎口。到了清代,这书又被收进四库,抄本、影印本一路传下来,读的人早就不在灶前了。

甲寅这一页

天历三年三月初三,甲寅。

这一天的历日上,御膳房照例要写几行字:进了什么、用了什么、谁经手。写完,历日收进柜里。写书的人把「标注于历」四个字写进了进书表,等于把御膳房的一天交给了历法去管。

三卷书里没有一个字算人的寿夭,只把每一味料的性味、每一季该吃什么写清楚。真正记日子的,还是那本历。

出处与核校:《饮膳正要》忽思慧进书表末署「天历三年三月三日饮膳太医臣忽思慧进上」,表内「每日所用摽注于历以验后效」;虞集序末署「天历三年五月朔日」;序中记命中政院使拜住刻梓、大都留守金界奴传敕命虞集作序;《元史·文宗纪》天历二年置奎章阁。甲寅复算三月初三。

本栏目为文学创作与文化普及,只述历法事实与史实,不作吉凶福祸推断, 亦不对真实历史人物作命理定性。文中公历日期与干支均可依历法复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