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酉日 1893年2月17日 · 清光绪十九年 · 癸巳年 · 乙酉日

一份新报纸,凭什么用七枚铜钱去挤老申报?1893年2月17日,癸巳年

创刊号送到望平街时,报贩先数的是价,不是字。

正文约 1494 字

七枚铜钱的定价

望平街的报贩,先数的是价。一八九三年二月十七日,上海多了一份叫《新闻报》的日报,每张售铜钱七枚。

七枚铜钱是个明码。当时上海已有《申报》,办了二十一年,纸张、字号、送报的路子都定了型。新来的报纸若照样卖,读者没有换的道理;把价压到七枚,报贩愿意多带几张,茶楼与铺子也肯多摆一份。定价写在报头,比任何一篇发刊词都先被人看见。

《新闻报》初由中外商人合组经营,主笔是蔡尔康。合股这件事,说到底是分担一部印刷机与一批纸的钱:机器贵,纸要现款,销路没打开之前,账面得有人一起扛。洋商出设备与进货的门路,华人主笔管稿子与版面,两边的名字都印在报馆的账上。

中外合股的账怎么算

合股办报,最怕的是各自想从报上要一样东西。有人要消息快,有人要行情准,也有人只要报纸别惹事。《新闻报》后来挂出的八个字是「经济独立、无偏无党」,前四个字讲收入,后四个字讲下笔的分寸;把这两句并排写,倒像是替合股的那本账先划了界。

经济独立靠的不是卖报。七枚铜钱一份,扣掉纸、印工与报贩的折扣,剩不下多少。真正撑得住报馆的是行情与告白:行市、船期、货价、开盘收盘,一日一换,商号非看不可;告白按行按日收钱,位置靠前的更贵。一份报纸把这两样做扎实,订户与广告主便都不必去求。

这一日的农历月日,本文不另推。年干支按农历年记作癸巳;日干支由历法推得乙酉。干支在这里只是一把尺,把一天与另一天分开;癸巳年、乙酉日,跟报价七枚、跟谁占了几个股份,本来各归各的账。

行情表放在哪一版

老报纸的次序,多半把论说摆在最前,京报与谕旨接着,本埠新闻压在后头,末尾才是市价与船期。《新闻报》把这些数字往前挪,挪到商人一翻就见的地方。行市一栏密密麻麻,字号比正文小,一日不动就有人来问,错一格比少写一篇论说更麻烦。

准与快是这行的本钱。外埠的行情靠电报来,本埠的靠人跑;钱庄、纱号、洋行、码头,各有各的报数时辰。编辑房要赶在付印前把最后一拨数填进去,排字房就守着那块版等。等到了,拣字、改版、上机,一整套动作每天重来一遍。

与《申报》争的其实就是这条街。两家的报贩同一时辰出门,同一批茶楼与铺子,谁的先到、谁的行情全,当天的销数立刻见分晓。报纸不像书,卖的是当天;过了晌午还压在报馆里的,只能论斤称回纸厂。

从丹福士到福开森

合股的班子没能一直维持。后来由英国人丹福士独立经营,一八九九年十一月,股权又转到美国人福开森手里。六年间换了两回主人,报头没换,行情栏也没挪位置——买下一份报纸,买的是每天上门的那批订户与每天来登告白的商号。

换主人这件事,在版面上通常只留一行小字。读者不大在意报馆归谁,在意的是明早那张纸几点到、行市错没错。把一份报纸办成铺子里的常备物,靠的是日复一日不出岔,这份笨功夫比任何一篇漂亮的发刊词都难。

创刊那天压到七枚的价,后来随纸价与工价起落,未必一直是七枚。可被七枚带进门的习惯留了下来:早上买一份,先翻行情,再看新闻,末了扫一眼告白。上海做买卖的人,把这张纸当作开工前要核的一件东西。

与申报争的那条街

报馆聚在望平街一带,不是谁规划的。印机要近纸行,编辑要近电报局,报贩要赶早班轮与早市,几样凑在一起,就挤成了那几条弄堂。清早天没大亮,各家的报捆堆在门口,报贩点了数扛起就走,谁也不必等谁。

《新闻报》与《申报》争了很久,争到后来两家都成了老报纸。回头看创刊那日,能数得清的只有几样:一份报价、一位主笔、几家合股的商号,以及一张还没印热的行市表。

癸巳年这一日,历书上记作乙酉。报纸的日期栏按年月与日填写,干支留在时宪书里,两处各记一套;排字房等的从来是最后一笔行市,等到了便封版。表上的数字隔日就旧,乙酉这一格却一天不差地往下排。

出处与核校:《中国新闻史大事年表》一八九三年二月十七日条(《新闻报》创刊、中外商人合组、丹福士独立经营、一八九九年十一月福开森购得股权、每日售价铜钱七枚);报刊史名词释「经济独立、无偏无党」宗旨与蔡尔康主笔。该日超出站内农历换算范围,正文不写农历月日;报价与股权年份两处均按年表原文。

本栏目为文学创作与文化普及,只述历法事实与史实,不作吉凶福祸推断, 亦不对真实历史人物作命理定性。文中公历日期与干支均可依历法复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