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纸封面的线装册子摆上了代售处的柜台。光绪十八年二月初一,《海上奇书》出了第一回。
二月初一,朔
光绪十八年二月初一合公历一八九二年二月二十八日,是《海上奇书》创刊的日子。朔是月相的起点,农历每月初一都从这一天算起;站内历法推这一日的日干支,得庚寅,那年农历是壬辰。把刊期定在朔日,等于把月相写进了出版节奏。
有一处常见的错值得一说:有人把「二月初一」直接当公历二月一日,于是创刊日被记成早了近一个月。农历初一与公历月首并非同一天,这类换算差误在晚清报刊史料里并不少见。本文按官修大事记所载的公历日写,农历月日与日干支分别交代;干支在这里是坐标,不拿来附会刊行顺逆。
石印房与代售处
办刊的是韩邦庆,署「花也怜侬」;点石斋石印,申昌书室代售,后者与申报馆相连。三方的分工很清楚:一人供稿与主编,一处负责上石印刷,一处管发行。晚清上海的石印房已能把插图与原稿一同上石,不必另行雕版,这对一份每期配图的刊物是要紧的条件。
点石斋与申报馆同属一处报业系统,石印房承印画报、书籍与图册,书室管门市与代售,分工已相当细。一份新刊物不必自置印机,只要稿件按期交到、印数说定,就能随别的文件一同上石。这也是晚清上海新刊物层出不穷的一个实在原因:印刷与发行两头都有现成的行当可借。账簿与存书也都归书室,刊期一到便按数发出。
线装、红纸封面,是它作为「册」而非「张」的样子。当时的新闻纸多为单张,小说期刊却做成线装册子,按月走,读者买回去可以攒起来装订。这一层外形,比后来文学史给它安的位置更接近那天柜台上的实物。
一册里装了三样
每期的内容分作几块:《海上花列传》两回,《太仙漫稿》,以及《卧游集》,都配插图。《海上花列传》是连载的长篇,一回回往前走;《太仙漫稿》与《卧游集》收短篇与杂记。长短搭配,是让一册翻得完,也让人愿意等下一回。
把小说按期分回,与书坊一次刻成一部不同:稿要跟着刊期走,写的人得留出续写的余地。本文只写这几样的名目与配图这件事,不引回目,也不补每期的页数与图数——各家著录于期数、页数说法不一,未核到初刊本之前,不替它数。
图跟着回目走
配图由石印承担,图与文同页或相邻,人物衣饰、屋内陈设都能画进去。对一份写沪上市井生活的小说刊物来说,图不只是装饰,它把读者没见过的地方摆到眼前。石印的优势在此:手绘稿可以直接上石,笔道不必经过刻工转译。
同类的对照可以看当时的画报:也是石印、也是图配文,但画报以单幅纪事为主,小说期刊的图得跟着回目连续走。两种出版物共用一套印刷条件,节奏却由内容决定。本文只说这一层分工,不去评它在中国小说史里的位次。
逢朔出一回
《海上奇书》前后共出十五期,后来被称作中国第一种小说专门期刊。「第一种」是后人追认的说法,创刊那天的人手里只有第一册。逢朔出一回,刊期与月相同步,读者按农历月头去柜台问,比记公历日子省事。
能确知的是创刊日、主办者、印与售的两处,以及一册里装的三样。至于每期售价、印数、停刊缘由,材料里未见一致说法,本文不补。写这类新出刊物,最稳妥的是把那天柜台上确有的东西摆齐,其余留白。
逢朔出一回,第一回赶上庚寅;册子按月走,日名六十天一轮。封面上印着期数与年月,干支不在封面上;两月之后庚寅又转回来,第二册早已换了别的回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