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申日 1889年1月20日 · 清光绪十四年 · 戊子年 · 丙申日

十堡那个口子,是腊月里怎么合上的?1889年1月20日,戊子年腊月十九

一块青石碑,碑阴刻着一百二十八个篆字。

正文约 1332 字

碑上的第一行

黄河博物馆的展厅里,立着一块青石碑。碑首雕两条龙,中间刻「皇清」二字,碑身正面五个隶书大字:郑工合龙处。

碑阴刻的是篆书,八竖行,一百二十八个字。第一行说:郑工堵筑决口,经始于光绪十三年十二月二十日,讫于光绪十四年十二月十九日竣工。

十二月十九,是这块碑记的最后一个日子。

从八月十四说起

决口在光绪十三年八月十四。上南厅郑州下汛十堡,今天郑州花园口镇石桥村西,大堤在这里拐了一个弯。拐弯的地方水最急,堤身先出现漏洞,抢护不及,塌了下去。

口门越冲越宽,最后量出来是五百四十七丈。水从郑州东南下去,走中牟、尉氏、扶沟、淮阳,夺淮入海,十五个州县被淹。当时的奏报里,受灾人口以百万计。

堵口不是没试过。先做的是引河,想把正溜引开,再在口门两头进占。埽捆一个个推下去,水一冲就散。工程拖了一年,中间一度失败,河督、巡抚换了人。

塞门德土

光绪十四年七月,吴大澂署理河南山东河道总督,八月到任。

他到任后做的一件事,是把西洋的水泥用到坝上。那时的译名叫塞门德土。他在奏报里讲得明白:向来修坝垛都用条砖碎石,遇上大汛急溜,坝根一天天被淘空,砖容易被冲散,连大石块也跟着塌。听说西洋有塞门德土,拌上沙能黏合,不怕水浸。趁引河还没放、河身干涸的时候,在砖面石缝里试着灌一遍,把散的收成整块,坝基连成一片,用石少而工坚。

中牟下汛一带后来留下九道砖石坝,其中六道修于光绪十四年。这是黄河上较早用水泥砌坝的一段记录。

口门只剩几丈

堵口的老办法叫进占。从两岸同时往中间推,用埽捆、用土、用绳缆,一占一占地挤过去。占到最后,口门只剩几丈宽,水都从这一条缝里挤,流速快得能把人冲倒。

埽是秫秸、柳枝一层层铺上,压土,用木桩和绳缆捆紧,推下水去护岸的东西。一个埽捆几百斤,要十几个人抬。推下去之后能不能站住,看水势,也看捆得实不实。

先开的引河,是为了把正溜分走一股。河水一分散,口门处的水头低下来,进占才推得动。引河的位置要选在地势低、能自己过水的地方,挖浅了不分流,挖深了又怕正溜全跑过去。这条河后来留了下来,成为这一带行水的一条道。

合龙要等水势平稳的时候。腊月水小,是一年里少数能动的窗口。占到底,最后抛下合龙埽,土跟着压上去,水被截断,下游的引河开始过流。

碑上写的竣工日是光绪十四年十二月十九。这一天,是公历一八八九年的一月二十日。

五个名字

碑上刻了五个人的衔名:钦差督办礼部尚书高阳李鸿藻、前署河东河道总督义州李鹤年、前河东河道总督觉罗成孚、河南巡抚望江倪文蔚、今河东河道总督吴县吴大澂。

前面四个人里,有人因为这次堵口被革职留任,有人被发往军台。碑上留着他们的名字,是因为这块碑记的是一件合起来的工程,不是一份功劳簿。

铭文不长:「兵夫力作劳苦久,费帑千万堵兹口。国家之福,河神之佑,臣何力之有?」最后一句,是替自己推掉。

丙申日的土

工程用银以千万两计。土是从两岸取来的,一筐一筐抬上坝顶;埽捆要人踩着绳子捆紧,捆好推到水里,看它沉下去,再压土。腊月的风从河面上来,人站在坝上,脚底是湿的。

合龙那天的日干支是丙申。碑没有记干支,只记了日子;干支是后来按历推出来的。推到丙申这一格,与腊月十九对得上,与碑上的「讫」字也对得上。

如今碑立在展厅里,玻璃罩着。碑面被摸得发亮的地方,是「合龙」两个字的下缘。

出处与核校:郑工合龙处碑碑文(宁夏水利厅、中国水利网引全录一百二十八字);决口日期作光绪十三年八月十四(郑州图书馆、河南党史方志网两说略有出入,取八月十四);合龙日期据碑文十二月十九,换算公历为一八八九年一月二十日。干支按公历推算。

本栏目为文学创作与文化普及,只述历法事实与史实,不作吉凶福祸推断, 亦不对真实历史人物作命理定性。文中公历日期与干支均可依历法复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