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申日 582年7月31日 · 隋开皇二年 · 壬寅年 · 丙申日

一座新城为什么要先把宫城修好?0582年7月31日,壬寅年六月廿四

六月里下了诏,第二年三月人就搬进去了

正文约 1358 字

六月末,长安旧城里打上来的井水是咸的。

一份从旧宫发出去的诏书

开皇二年六月丙申,杨坚在这座用了八百年的旧宫里写下一道诏书。诏书说自己「祗奉上玄,君临万国」,却还住着前代的宫室;又说这座城从汉朝用到现在,凋残日久,屡为战场,如今的宫室只是权宜,不足做皇王的都城。末尾点了地名:龙首山,川原秀丽,卉木滋阜。

写诏书的人未必想到,后面跟着的是一场只用了十个月的大工程。

八百年,水苦城狭

汉长安在渭水南岸。城里的井越打越深,水越咸,宫里洗濯、炊煮都要另想办法。城垣是汉代的旧制,宫室与民居挤在一处,街衢狭窄,雨水排不出去,天一热,污水在巷里积着。北周留下的宫殿,梁柱多有朽蠹,修一次管不了几年。

这些难处,纳言苏威、通直散骑庾季才都在文帝面前说过。庾季才还算了一笔年头:汉高祖五年始营此城,到开皇二年,八百年出头。文帝嫌的也不只是水苦,他嫌这座城「制度狭小」。

高颎管人料,宇文恺画图

诏书当天就定了人:以左仆射高颎为营新都大监,将作大匠刘龙、巨鹿郡公贺娄子干、太府少卿高龙叉同领营造;太子左庶子宇文恺有巧思,领营新都副监。高颎总大纲,城的规划布置多出自宇文恺。

新城选在汉长安东南的龙首原南坡。地势高,离渭水远,不必再怕水漫进城。施工的次序是先宫城、再皇城,最后才是郭城与坊里——先把皇帝和百官安置下来,百姓的坊可以慢慢合拢。

十个月,先立起宫与皇城

六月动工,到第二年三月,宫城、皇城、官署、坊里、两市大体成形。郭城的墙还没有完全合上,人已经搬进去了。《隋书》记,开皇三年三月丙辰,下雨,文帝穿着常服进了新都。

新都有名字是在开皇二年十二月丙子。文帝在北周时封大兴郡公,城就叫大兴城。城名先有,人后到,中间隔着那个冬天。

城的骨架留给后世

宫城在北,皇城在其南,官署集中在皇城之内;百姓的坊排在外郭,坊有坊墙,坊门晨开昏闭;两市分在城的东南与西南,商贾按行排开。街道纵横,把城里切成一格格方正的坊。

这套骨架,唐长安几乎原样接了过去。城墙的位置、坊巷的格局、两市的坐落,改朝换代都没有大动。今天的西安城,还压在唐皇城那一片地基上。

一层土,一层夯

城的墙是夯出来的。两面立夹板,中间倒土,夯一层,加一层板,再夯。夯层厚十几厘米,夯窝一个挨一个,密密的。城墙基宽九到十二米,夯到五六米高,顶上再砌女墙。

这样的墙要土。土从壕里取,取土的地方就成了城壕;土不够,再从城外运。坊墙也是夯土,比城墙薄,坊门上面起门楼,晨开昏闭。

街的两侧有沟。考古挖出来的沟,宽两米多,深也将近两米,沟壁砌砖,雨水顺着沟走,汇到城外的渠里。路面中间高、两边低,为的是让水走开。

用料也有来路。木从终南山、岐山一带伐,顺渭水放排到城下;砖瓦在城外设窑烧,烧一窑要几天,出窑就上车;柱础、台阶、桥墩用的石头,从北山采。这些料不进诏书,只进账。

十个月里,这些活是一段一段同时铺开的:宫城先合围,皇城的官署跟着起,坊里的墙最后才合。谁先谁后,看的是哪一处能先住人。

那个丙字被改过

丙申,六十甲子里的一个日子,隔六十天再出现一次。开皇二年六月廿四,它落在一份诏书的末尾;同一天,龙首山下开始丈量土地、堆土方、立表木。

唐人写史,把这个丙字改成了景,避李渊之父李昞的讳。今天读《隋书》,看到的是「景申」。一个字被改掉,那个日子没有动:开皇二年六月丙申,一座城从这一纸诏书开始丈量自己的第一条中线。

出处与核校:《隋书·高祖纪》开皇二年六月丙申诏营新都、十二月丙子名大兴城、三年三月丙辰入新都;《隋书·宇文恺传》领营新都副监;《唐六典》卷七记开皇二年六月诏高颎置京城。公历日按丙申复算,农历六月廿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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