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武门内首善书院腾出屋子的那几天,徐光启领到敕书,同时铸给一颗关防。时值崇祯二年九月十五。
一颗印和一处院子
关防是临时差事用的印,与常设衙门的印不同。督领修正历法既是奉旨暂领,就得另给印信,文书才出得去。徐光启在崇祯三年九月二十日的奏疏里把手续记得很简:七月十四奉旨,九月十五祗领敕书,二十二日开局供事。另据《徐光启集》别处所录,领敕书那天还领到开设历局书并铸给关防。这几件事排在一处,没有铺陈。
院子的位置见《熙朝崇正集》与《钦定续文献通考》卷二百十:局设宣武门内天主堂东首善书院,名曰历局。首善书院原是讲学之处,此时腾作译书、推算与摆放仪器的地方;另一种记述说局在东长安街,作观星台,两说所指未必是同一处房。材料没有交代屋有几间、哪间摆仪、哪间誊写,正文也就不补。
九月十五这一日的干支
站内以天文路径把崇祯二年九月十五反推为公历一六二九年十月三十日,日干支丙申,年干支己巳。九月二十二开局供事则落在十一月六日,日干支癸卯,与《明史纪事本末》「九月癸卯,开设历局」一条对得上。领敕与开局隔了七天,中间隔着关防铸成、人员到齐、器物领出这些不载于正史的琐事,材料既无当日记录,只能按奏疏的先后读。
《钦定续文献通考》与《明史纪事本末》用的都是「九月」系月、「癸卯」系日,不写初一十五之外的日序。农历月日依原文,公历由站内天文路径反推,两边互证;这一套办法,在康熙以前的篇目里都得这么走。
一份写着件数的器物清单
与领敕书同时报允的,还有一份造仪器的清单。《明史》卷二五《天文志一》、《熙朝崇正集》与方豪《中西交通史》第四册都录了它:象限大仪六、纪限大仪三、平悬浑仪三、交食仪一、列宿经纬天球一、万国经纬地球一、平面日晷三、转盘星晷三、候时钟三、望远镜三。十种,件数各异,报允。
象限大仪测地平高度,纪限大仪量两星相距,交食仪专用于日月食,平面日晷与转盘星晷分别测日、测星,候时钟定时,望远镜窥远。名目分得这样细,说明新法要的不是一件笼统的「观天之器」,而是按十事里每一项待测量配一件。徐光启在《明史·天文志》所录的另一段奏议里,还把定时之法拆成壶漏、指南针、表臬、仪、晷五事,逐一说各自差在哪里:漏壶水有新旧滑涩、漏管时有塞时磷;指南针在京师偏东五度四十分;表臬、仪、晷则须先定正子午线。这些议论不写在领敕当天,却与清单是同一套打算。
一个月后的实数
开局供事之后一个月有余,徐光启报的是「翻译著述书表七卷,制造大仪三座」。七卷与大仪三座,是这一处院子开张头一个月拿得出来的东西,与清单上十种、二十余件的总额还差得远。此后崇祯三年四月初二邓玉函病故,五月十六荐汤若望、罗雅谷补进来;崇祯四年正月第一次进呈二十四卷,八月又进二十卷,崇祯五年四月第三次进三十卷。
院子后来一直用到清初。顺治元年汤若望仍在此治历,宫中给堂中题过「密合天行」「尽善尽美」等匾,门额另有「天文历法,可传永久」,《熙朝崇正集》记了下来。清初钦天监与历局合一,首善书院这处屋才慢慢退出记载。
关防上不刻日子
关防铸成时不会刻某年某日,它只刻差事名目;敕书有署款,署的是领到的那天。徐光启后来追述这一串手续,把九月十五写进奏疏起首,于是己巳年九月十五、日干支丙申,和那颗关防一起成了历局开张的凭据。公文上填的是年号月日,干支在时宪书里按日自排;丙申那一格排在十月底,屋里刚腾空,仪器还多未领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