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武门内,首善书院的东厢摆出了桌案。历局在这天开起来,徐光启领了督修历法的差事。
九月癸卯落在今历哪一天
《明史纪事本末》卷七十三的那一条写得很短:「怀宗崇祯二年九月癸卯,开设历局,命吏部左侍郎徐光启督修历法。」史书给的是月与干支,没有给初几,也没有给公历。要落到具体的日子,得靠干支反推。
做法是这样:同年五月初一记为乙酉朔,今历是六月二十一日,这一锚点另有专篇核过;秋季的公历区间大致落在十月中到十一月中。在这一段里按六十天一轮去找癸卯,只有一天合得上,即今历十一月六日。站内历法复算该日,日干支正是癸卯。年干支己巳,仍是崇祯二年。农历月日只依原文称「九月」,不另推初几。
七月奏请与九月开局
几种记载看着不一致,其实说的是两件事。维基百科《崇祯历书》条把「礼部在宣武门内首善书院开设历局」系在七月,指的是礼部奏准、着手筹备;中国作家网《徐光启与〈崇祯历书〉的修撰》则写明「九月,在宣武门内南堂东边的首善书院正式开设历局」。《明史纪事本末》的「九月癸卯」与后一说相合。本文取正式开局的九月,七月只作前情,不把两个日子并成一天。
公署设在首善书院,不在钦天监。这一点值得停一下:改历要译书、要造器、要教习官生,旧衙门按法推步的屋子摆不下这些事,另找一处书院更合用。
局里的人各管一摊
徐光启以礼部左侍郎督修,加礼部尚书衔;李之藻协助。他在奏疏里荐了南京太仆少卿李之藻,又荐西洋人龙华民、邓玉函入局。据中国作家网所记,龙华民主要精力放在传教,译书落在邓玉函肩上;邓玉函进局一个多月便译出《测天约说》《大测》等天文学著作七卷、各种换算表十卷,随即病倒,崇祯三年四月初二去世。
邓玉函既殁,徐光启再荐汤若望、罗雅谷,奏语是「二臣者其术业与玉函相埒,而年力正强,堪以效用」,明思宗立即照准。人换来换去,桌案上的表却接着往下算,这是历局与一次日食测验最不一样的地方:它得按年头排工期。
五次进呈的卷目
书不是一次交齐的。故宫博物院朱家溍《〈崇祯历书〉与〈新法历书〉》列得分明:崇祯四年正月进《历书总目》一卷、《日躔历指》一卷、《测天约说》一卷、《大测》二卷、《日躔表》一卷、《割圆八线表》六卷、《黄道升度表》七卷、《黄赤距度表》一卷、《通率表》二卷;同年八月第二次进《测量全义》十卷、《恒星历指》三卷、《恒星历表》四卷、《恒星总图》一折、《恒星图像》一卷等;崇祯五年四月第三次进《月离历指》《月离历表》《交食历指》《交食历表》《南北高弧表》诸种,其中一部分由罗雅谷、汤若望译撰,一部分由监局官生推算。
崇祯六年九月,徐光启奏称历法修正告成而书器缮治有待,新成诸书共六十卷,三十卷已经誊缮,另三十卷尚属草稿,请旨下部由李天经接手。到崇祯七年十一月全书编完,共四十六种、一百三十七卷。这些数字都是进呈时的卷目,不是后人估出来的规模。
器与书一并留下来
译书之外还要治器。崇祯七年,汤若望与罗雅谷进献一架从欧洲带来的望远镜,明思宗特许二人入宫安装,后来还亲自用它看过日食与月食。书里讲法原、法数、法算、法器、会通,器是其中一目,摆在观象台上供人核对,两者本是一套。
明亡之后,汤若望把《崇祯历书》删改成一百零三卷,顺治二年由清廷更名《西洋新法历书》颁行;后来收入《四库全书》时因避讳又改题《西洋新法算书》。一部局里编出来的书,换了两次名字,表还是那些表。
题本按例只写年号与月日,癸卯这个字在当年历书的页眉上,与九月那一格相对。开局之后,进呈的书一批批往上加,页眉照旧一天一格地往下走;到第五次进呈时,最早摆桌案的那间东厢,已经换过两回主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