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三年五月十六,徐光启上一道荐疏,把两个远在别处的名字写进历局的名单。四月初二,局里的邓玉函刚病故。
少掉的那个人
邓玉函是开局时徐光启举荐的三个人之一,另两个是李之藻与龙华民。《从利玛窦开始传入我国的西方科学》记「崇祯三年四月初二日,邓玉函病故」;费赖之《邓玉函传》则说一六三〇年五月邓玉函逝世,朝廷征汤若望、罗雅谷至京师续其未竟之业。两个系日差了一个多月,前者按农历,后者按公历,未必是两说相争,正文只取「崇祯三年春夏之间局里少了一个译书的人」这个可确认的部分。
《明史》卷三一《历志一》记得更简:「三年,玉函卒,又征西洋人汤若望、罗雅谷译书演算。」卒与征连在一句里,中间没有别的事。开局才半年多,七卷书表、三座大仪刚报上去,译撰的人手先折了一个。
荐疏里那句实话
五月十六这道疏,最要紧的不是名单,是徐光启自陈的窘况。他在崇祯三年十二月的《请任用汤若望疏》里回述过同一层意思:寺臣李之藻物故,目下算数、测候、誊写员役虽不乏人,而释义演文、讲究润色、较勘试验,独臣一身;即使强健踰人,尚苦茫无究竟,况今疾困支离,卧病一日,则误一日之事。
《从利玛窦开始传入我国的西方科学》一文把这一层与荐疏连起来讲:徐光启在崇祯三年五月十六日又上疏推举西士汤若望及罗雅各二人,十九日奉圣旨「历法方在修改,汤若望等既可访用,着地方官资给前来,该衙门知道」。这道圣旨是转录的,措辞与《清实录》式的谕旨不同,属明末题奏批答的常见格式。荐的是两个人,不是一批人;着地方官资给前来,说明两人当时不在京。
五月十六这一日的干支
站内以天文路径把崇祯三年五月十六反推为公历一六三〇年六月二十六日,日干支乙未,年干支庚午。次日六月二十九日为戊戌,即「十九日奉圣旨」之日。农历月日依《中西交通史》与《徐光启集·治历疏稿》转录原文,公历由天文路径反推,日干支与历法互校;这一日没有当事人当天的日记留存,只有奏疏与批答两层文书系日。
历局的名册不是官修题名碑,材料没有交代谁先到、谁后到、各领哪几卷。能确认的只有崇祯五年四月第三次进呈时,月离历指四卷、月离历表六卷署罗雅谷译撰,交食历指四卷、交食历表二卷署汤若望译撰,南北高弧表十二卷等三种则注明「二臣指授监局官生推算」。分工落在卷目上,比落在人名传说里要实。
补进来的两个人,后来各做什么
罗雅谷与汤若望到局之后,译书、演算、测验三件事分头做。《明史·历志一》记崇祯七年李天经预推五星凌犯会合行度、用窥管测积尸为数十小星围聚,与魏文魁辩「据臆算,未经实测」,靠的已是两人译出的表与局里官生的推步。汤若望在明末还口述过火器冶铸之法,由焦勗整理成《火攻挈要》,那是历局以外的事,与这一日的荐疏不相干。
入清之后,汤若望把《崇祯历书》删成一百零三卷进呈,定名时宪;罗雅谷未及见新历颁行。两人同在一道荐疏上,往后的路并不一样。这些是余波,写在这里只为说明名单不是一次到齐就定了局。
名单上并排的两个名字
荐疏末尾列名字,前面记着上疏的年月日:崇祯三年五月十六,乙未。两个名字并排写在一行里,一个后来译成月离诸表,一个后来把全书删进新朝的历法;纸上那一行当时还什么都没有译出来。庚午年五月十六这一格,干支乙未,按六十日一轮照旧往下排,与四人何时到京、各领几卷,本来就不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