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四年正月二十八,徐光启第一次把译好的历书进呈。两套,二十四卷,卷目一直写到末行的「通率表二卷」。
两套书,二十四卷
进呈单分作两套。历书一套六卷:历书总目一卷、日躔历指一卷、测天约说二卷、大测二卷;历表一套十八卷:日躔表二卷、割圆八线表六卷、黄道升度表七卷、黄赤距度表一卷、通率表二卷。方豪《中西交通史》第四册、《从利玛窦开始传入我国的西方科学》与朱家溍《崇祯历书与〈新法历书〉》都录了这份书目,卷数彼此小有出入:一说测天约说二卷,一说一卷;一说黄赤道距度表,一说黄赤距度表。正文照主要书目写,异处不替它判。
书目见《徐光启集》卷八《治历疏稿二》第三七一页的崇祯四年正月二十八日进呈疏。书与表分开成套,是这份单子最显眼的地方:历指讲道理,历表给数,查算时用的是表,读懂表靠的是历指。割圆八线表六卷篇幅最大,因为三角八线是往后算日躔、月离、交食都要反复查的底表。
卷目末行为什么停在这里
徐光启在《历书总目表》里说明过编次:分节次六目——日躔历、恒星历、月离历、日月交会历、五纬星历、五星交会历;基本五目——法源、法数、法算、法器、会通。他说六节次循序渐作,以前开后,以后承前,不能兼并,亦难凌越;五基本则如梓匠之规矩、渔猎之筌蹄,虽则浩繁,亦须随时并作,以周事用。
拿这份编次对照进呈单,就看得出第一次只交了头一段:日躔历指、日躔表、测天约说、大测与割圆八线表、黄道升度表、黄赤距度表、通率表,大体围着日躔与算法基本两项。恒星、月离、交食、五纬都还没到。所以「通率表二卷」是这一趟的末行,不是全书的末行。
同年八月初一第二次进呈,交的是测量全义十卷、恒星历指三卷、恒星历表四卷、恒星总图一摺、恒星图像一卷、揆日解订讹一卷、比例规解一卷;崇祯五年四月初四第三次,才是月离与交食诸表。三次合起来,节次才走得下去。
正月二十八这一日的干支
站内以天文路径把崇祯四年正月二十八反推为公历一六三一年二月二十八日,日干支壬寅,年干支辛未。这个壬寅与万历三十八年十一月壬寅朔日食、与顺治年间的干支都同名,只是六十日一轮里不同的几格,并无特别之处;日干支不因换岁翻页,年干支随农历年走,这一年正月初一已入辛未。
奏疏署款写的是年号月日,不写干支。公历由站内天文路径反推,日干支与历法互证;书目与卷数依《徐光启集》及诸家转录,未核明刻本各卷端。第一次进呈的二十四卷后来编入《崇祯历书》,全书四十六种、一百三十七卷,另有作一百二十卷、一百二十六卷的版本,各本卷数不一,正文不取定数。
一次进呈与后来的刻本
这批书是誊写进呈的,不是刊刻颁行的。徐光启在崇祯六年九月的告成疏里还把新成六十卷分作「业已誊缮」与「尚属草稿」两栏,可见到那时仍在抄写阶段。全书编成在崇祯七年,因新旧法争执与明末战事,终明之世没有据以颁历;到清顺治元年汤若望删成一百零三卷进呈,才改名《西洋新法历书》,其中一百卷本入《四库全书》时又因避讳易名《西洋新法算书》。
从二十四卷的进呈单到一百卷的四库本,中间隔的不只是卷数。头一趟交上去的是历指与历表,供局里官生肄习用;《徐光启集》所录疏稿里,他还说撰述修润与推步缮写同时并进,每卷要改七八次稿,讲的是译撰的工序,不是刻印的工期。把进呈当成出版,就会误读这份单子。
末行那两个字
进呈单按套、按卷逐行列,历书一套六卷之后空一行,再列历表一套十八卷,末行「通率表二卷」,后面不再添字。二十四卷是两套之和,卷数与行目能对上。崇祯四年正月二十八,辛未年,日干支壬寅;这个干支不印在书衣上,公文只署年号月日,它排在时宪书的日栏里,与案上那两套誊本隔着一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