壬寅日 1610年12月15日 · 明万历三十八年 · 庚戌年 · 壬寅日

一份日食预报单,是谁当场核出错了?1610年12月15日,庚戌年十一月初一

钦天监写未正一刻,日晷上到申初二刻才见亏

正文约 1568 字

万历三十八年十一月初一,北京。钦天监的预报单写着未正一刻初亏,兵部员外范守己守着日晷看,那个时刻太阳边上是圆的。

一张单子上并排的两个时刻

钦天监先奏称日食七分有余,未正一刻初亏,申初三刻食甚,酉初初刻复圆。春官正戈谦亨等人另报未正三刻初亏,同一衙门两份说法已经对不上。范守己用日晷当场核,说未正一刻不亏,未正二刻、三刻、四刻也都不亏,直到申初二刻才见西南略有亏形,申正二刻方甚,而且不止七分有余。他把前后时刻一条条写下来,驳的是整个推步,不是某一处笔误。

沈德符把这段收进《万历野获编》卷二的「日食讹谬」条,连钦天监原报的分秒和时刻一并留下。今人按当时刻制折算,预报的初亏比实测早了三十分钟上下,食甚在预报时刻之后,复圆则落到日落之后。这些数字是后世换算的,原书只记「未正一刻」「申初二刻」这样的时刻名。

日食为什么只能在这一日

十一月壬寅朔,朔是月与日同度的一天,日食按历只能落在朔,所以这条记载自带一个坐实日期的条件。站内以儒略日算法推一六一〇年十二月十五日,得日干支壬寅,与《明史·历志一》《明会要》卷二七所记「十一月壬寅朔日有食之」正好互校得上。农历十一月初一依诸书原文,公历由天文路径反推,两边不是各说各话。

这里的壬寅只是纪日的坐标。它不解释日食为什么被报错,也不解释钦天监为什么交出两份不同的时刻。把日期钉死,是为了知道那张预报单对应的是哪一天,而不是替那一天找意思。

二百六十年没有动过的法

钦天监用大统历,大统历本于元郭守敬的授时历。崇祯二年监官戈丰年后来在奏疏里说得很直白:二百六十年来,历官按法推步,一毫未尝增损,非惟不敢,亦不能。成化以后交食往往不验,改历的提议出过好几轮,郑世子朱载堉进《圣寿万年历》、邢云路著书考订、俞正己与周濂周相先后建言,都停在「议」上。

也有过一次小小的补缀。万历十二年十一月癸酉朔日食,大统历推九十二秒,回回历推不食,事后回回历验了,礼科给事中侯先春请把回回历纂入大统历以备考验,诏可。可见当时能做的,是在旧法旁边再挂一套参照,而不是重立一套算法。

这一天之后,礼部做了两件事

其一是借题言事。礼部右侍郎翁正春在十一月朔上疏,说仲冬之月于律为黄钟、于卦为复,是群阴已极一阳初生的时候而有此亏蚀,接着把多年僚员不补、奏事不报的情形一路写下去,请皇帝「翻然转移」。《明通鉴》卷七八据实录录下原疏,末了记「疏入,不省」。这属于因日食而发的时政议论,与历法本身的疏密是两件事。

其二才是历法。礼官请博求知历学者,令与监官昼夜推测,庶几历法靡差。五官正周子愚随即上言:大西洋归化远臣庞迪我、熊三拔等携有彼国历法,多中国典籍所未备,请照洪武年间译《西域历法》的旧例,取知历儒臣率同监官将诸书尽译,以补典籍之缺。礼部议覆,并荐邢云路、范守己、徐光启、李之藻共理历事,还特意提了一句「历法疏密,莫显于交食,欲议修历,必重测验」,请修治仪器。

奏疏留中不发。此后邢云路、李之藻虽被召至京参预历事,一个据其所学,一个以西法为宗,正式的译书班子并没有立起来。万历四十一年李之藻改任南京太仆少卿后又上《请译西洋历法等书疏》,把庞迪我、龙华民、熊三拔、阳玛诺一并列出,仍被「时务因循,未暇开局」挡回。真正设局,要等崇祯二年五月乙酉朔那场日食之后。

单子上没有写下来的那一格

范守己记下的,是未正一刻与申初二刻这两个时刻的差。钦天监的单子按刻分栏,写着初亏、食甚、复圆;日晷上那道影落到申初二刻,才与栏里的字对上一点点。翁正春的疏、周子愚的请译、礼部的议覆,都附在这个朔日之后陆续进呈,纸面上却不会替它补一行校改后的分秒。

一六一〇年十二月十五日这一格,历书上写的是庚戌年十一月初一,日干支壬寅。预报单按刻分栏,栏里的未正一刻与日晷上的申初二刻并排留着,谁也没有在那张单子上改字。旧法仍照旧推下一场交食,要再等十九年,才有人奉旨把它拆开重修。

出处与核校:《明史》卷三一《历志一》「三十八年,监推十一月壬寅朔日食分秒及亏圆之候,职方郎范守己疏驳其误」并周子愚请译西洋历法语;《明会要》卷二七同条;《明通鉴》卷七八「十一月,壬寅朔,日有食之」录翁正春疏;沈德符《万历野获编》卷二「日食讹谬」(中华书局一九五九年版第五二五页)记初亏未正一刻、申初二刻始见亏形。农历十一月初一依诸书原文,公历由站内天文路径反推为一六一〇年十二月十五日,日干支壬寅与「壬寅朔」互证。

本栏目为文学创作与文化普及,只述历法事实与史实,不作吉凶福祸推断, 亦不对真实历史人物作命理定性。文中公历日期与干支均可依历法复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