畅春园正门前的彩墙
康熙五十二年三月廿五,畅春园正门前立着一道彩墙。墙是用五色绸结成的,中间四个字:万寿无疆。
彩墙左右各有一座彩坊,坊下摆席。席是从北往南排的,一直排到看不见头。
三月廿五,生日过后的第七天
干支排到这一格,是壬寅。
三月十八是康熙的生日,六十整寿。万寿节这天,皇帝在太和殿受百官朝贺,同时颁诏天下。宴没有摆在生日当天,往后推了七天,定在三月廿五。
推这七天的道理很实在:各省来的老人陆续到京,路上有远有近,得留出时间;宴席的桌凳、碗盏、酒肉也要备。清代行时宪历,三月建辰,廿五这天在清明前后,园子里的树刚发叶,露天摆席不冷。
诏书是生日那天发的
生日那天颁的恩诏里有一句常被后人引用的话:自秦、汉以下称帝者一百九十有三,享祚绵长,无如朕之久者。
这话说得不客气,却也是实情——在位五十一年,前头的皇帝没有一个比得上。诏书同时还免了钱粮,普免天下的地丁。
恩诏之外另有一道谕:三月廿五在畅春园宴请天下耆老,年六十五以上者,官民不论,均可赴宴。谕里没有“千叟宴”三个字,这个名目是后来才有的。
四档年龄
赴宴的人数,史源不同,数目略有出入,但分档的记载是一致的。
那天入席的,九十岁以上三十三人,八十岁以上五百三十八人,七十岁以上一千八百二十三人,六十五岁以上一千八百四十六人,合计四千二百四十人。这些人多是直隶与各省来的汉大臣、中下层官员和平民,由礼部官员引到园前,分列东西,自北而南,敷席设几。
席面按身份与年纪排,不按官阶排。这一点在清代的宴飨里不常见——平时入朝,班次以品级定;这一天,八十岁的老农可以坐在致仕的知府前头。桌凳从各衙门借用,用完归还;棚由步军搭,彩墙由内务府造办,酒馔由光禄寺备;棚下摆案,案上陈酒馔果品。
皇子皇孙执爵
斟酒的人不是侍从,是皇子、皇孙与宗室子弟。
礼部挑了年纪在十岁到二十岁之间、举止稳当的六七十人,专门做这件事。宴开,他们端着爵,一席一席走过去,给老人斟酒;老人们不必起立,坐着受酒。
八十岁以上的,另有人扶到御前。康熙从御幄里出来,穿的是绣满“寿”字的龙袍,站在那儿看他们一一饮尽。这个场面被画进了《万寿盛典图》,图很长,画了从神武门到畅春园三十里的街景,彩棚、经坛、戏台一路排过去。
银两与衣物
宴罢有赏。赏的是银两、衣物、帽顶,按年纪与身份分等,九十以上加厚,七十以下递减;年老闲居的官员另给诰封。外省来的老人,散席之后由礼部派人送出城,路远的另给盘费。
这笔开销不走正项,从内帑出。四五千人的赏赐,一人几两,合起来不是小数,但比起普免的钱粮,还是零头。
三月廿七的第二场
三月廿七,畅春园正门前又摆了一回席。这一回请的是八旗的老人——满洲、蒙古、汉军,官员、兵丁、闲散人,六十五以上,两千六百余人,由各旗都统衙门造册送到。礼遇同前,也是皇子皇孙执爵。
两场加起来近七千人。此后康熙六十一年正月,乾清宫前再办一次,一千零二十人入席,那一次才正式有了“千叟宴”的名目;乾隆五十年、嘉庆元年又各办一次,规模一次比一次大。
三月廿五的壬寅,写在礼部的奏销册上。册子记桌数、酒数、肉数、赏银数,记到最后一页,画一个总数。四千二百四十这个数,就是从册子上来的;至于那天园门前的风有多软,册子不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