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五年,徐光启上一道奏疏,说历局手里的日晷、星晷、窥筒体制甚小、工作尤粗,请另造大的,获准。器物的事,第一次单独占了折子。
小件与大件,本是两路
开局时请造的清单是十种:象限大仪六、纪限大仪三、平悬浑仪三、交食仪一、列宿经纬天球一、万国经纬地球一、平面日晷三、转盘星晷三、候时钟三、望远镜三,见《明史》卷二五《天文志一》与《熙朝崇正集》。件件冠以「大仪」「天球」「地球」,是要架在观星台上、按十事逐项测经纬度的正器。
历局日常另用一批小件。日晷测日影定时,星晷夜测极星,窥筒看远处两星相距几分;它们随算随用,搁在案头,尺寸与工料都不按台上的仪制做。故宫博物院网站所收《徐光启与望远镜》一文引崇祯五年奏疏,说这三样「体制甚小,工作尤粗」,请造大的,崇祯皇帝批准。同一段还记《急用仪象十事》里请造三架七政交食远镜,每架约工料银六两,镜不在数。六两是工料,镜片另计,材料写得很清楚。
大件与小件混作一谈,容易误以为历局连一件正经仪器都没有。其实七年下来的八次中西实测比对,用的正是台上那批大仪;请造大晷器,是要把案头校验用的小件也提到能上台的精度。
崇祯五年这一日的来历
站内以干支复核,公历一六三二年六月二十八日得日干支戊申,年干支壬申,与崇祯五年相合。但要说明白:这个公历日来自该文所系,《徐光启集》原疏署款未见,方豪《中西交通史》第四册与《明史》本纪也没有为这道奏疏系日。因此标题与正文只写崇祯五年,不写农历月日,也不替它补一个初几。
农历月日依史料署款才写,是这批早期篇目的一贯口径。此处材料只到年、外加一个后世研究给出的公历日,就按这个口径收住。宁可少写一项,也别把反推值扮成档案原字。
「定时之法」五事
徐光启另有一段议论收在《明史》卷二五《天文志一》,把定时拆成五事:壶漏、指南针、表臬、仪、晷,逐一说差在哪里。漏壶水有新旧滑涩则迟疾异,漏管有时塞时磷则缓急异,正漏之初必于正午初刻,此刻一误,靡所不误;指南针不指正子午,在京师偏东五度四十分,若凭以造晷,冬至午正先天一刻四十四分有奇,夏至午正先天五十一分有奇;表臬须置小表于地平,午正前后累测日影,求相等之两长影为东西,得中间最短之影为正子午;仪则本台故有立运仪,午前屡测太阳高度,因最高之度得最短之影,是为南北正线;既定正线,以法分布时刻、加入节气诸线,即成平面日晷。
这段讲的正是「小件怎么做才准」。先定子午,再定时刻线,晷面才立得住;工粗的晷,差的不在雕工,在那条正子午线。请造大晷器,与这段议论是同一个道理的两面。
器成之后,人还在换
崇祯六年九月徐光启病笃,上《历法修正告成,书器缮治有待疏》,末了仍把「续治仪器」「教习官生」列为有待之事,请李天经接替。可见到他交卸时,器物一项并未收尾。崇祯七年李天经进历书二十九卷、星屏一具,随后又进三十二卷,并日晷、星晷、窥筒诸仪器——这些「日晷、星晷、窥筒」的名目,正与崇祯五年那道奏疏对得上。
崇祯八年四月李天经又上《乙亥丙子七政行度历》及《参订历法条议》二十六则,《明史》卷三一《历志一》说「新法书器乃完」。从请造大晷器到这句话,隔了三年。入清后汤若望进浑天星球一座、地平日晷、窥远镜各一具并舆地屏图,《清世祖实录》卷五记在摄政睿亲王谕下准留览应用——又是另一套器物,与崇祯五年这折不相干。
八个字写在折子上
奏疏里最扎眼的不是尺寸,是「体制甚小、工作尤粗」八个字;折尾请造大的,奉旨准了,工料按件另估。壬申年,公历一六三二年六月二十八日,日干支戊申;这格干支不落在晷面上,晷面刻的是时刻线与节气线,干支在时宪书里按日自排。那天案头摆着的是三件待换的小器,台上那十种大仪,早在三年前就报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