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申日 1940年11月1日 · 民国二十九年 · 庚辰年 · 戊申日

第一次野外考察,为什么从门口那条江开始?1940年11月1日,庚辰年十月初二

所址就在嘉陵江边,八个人分两组溯江往上走。

正文约 1593 字

八个人从北碚动身,顺着嘉陵江往上游走。民国二十九年十月初二,中国地理研究所成立刚满三个月,第一支考察队上路。

十月初二,紧接朔日

公历一九四〇年十一月一日,农历庚辰年十月初二。前一日十月初一,是朔;初二起步,月还没圆。年干支庚辰,日干支戊申,都由公历这一日推得。所里的公文、后来的报告多用公历,考察日记里偶尔夹着农历,出发日要落在同一格上,得先对一遍历表。

《地理研究》二〇一四年第三十三卷第九期的考察表把这一趟系在「一九四〇年十一月一日」起,高泳源后来的回忆却说全程走了八个半月,两处对收尾的记法并不齐。本篇只取出发这一天,路上走了多久、几时回所,按下不表。

一个所为什么先派人出门

中国地理研究所由中英庚款董事会拨款创办,民国二十九年八月在四川重庆北碚成立,所长黄国璋,全所职工约四十人,最多时也只六十余人。下设自然地理、人生地理、大地测量、海洋四组,分别由李承三、林超、曹谟、马廷英主持,另设地图、图书资料、事务等室。此前中央研究院曾筹办地理研究所,聘李四光任筹备处主任,在庐山修过办公房,战事一起便停顿,一九三九年李四光辞去此事,直到中英庚款董事会接手才落成。

草创之时书与仪器都缺。据高泳源《中国地理研究所纪略》所引《地理》第一卷第一期发刊词,所里自认「图书设备一时难期完备,室内研究工作进行诸感不便」,因此定下「暂以考察为中心工作」。《汉中盆地地理考察报告》的绪言说得更具体:本所成立后即有分区实地考察之计划,尤以富有地理意义之自然区域最为适合,期于区域地理有所阐发。屋子刚借定,人先往外走,是条件逼出来的次序。所址就在嘉陵江边,从这条江的流域着手,便成了第一步;与四川盆地一山之隔的汉中盆地是另一个完整的地理单元,列作第二处。成立三个月,两支考察队都上了路。

两队人,一条江

嘉陵江考察团分自然与人生地理两组。自然组四人:李承三、周廷儒、郭令智、高泳源;人生组四人:林超、楼桐茂、王成敬、孙承烈。李、林两先生分任正副团长,八个人的名字后来一并写进报告的署名里。

路线据高泳源所记,是由北碚溯江而上,过广元,出四川盆地,经陕西宁强、略阳,止于甘肃徽县;支流里走得最远的推东河。两组时分时合,自然组看地貌、地质与矿产,人生组记聚落、人口与土地利用,同一段路各记各的。北碚在江边,出门即是野外,不必先坐车船去寻考察区。

十七个县与四千余公里

高泳源记这一趟八个半月,踏遍流域内十七个县,行程约四千余公里;另有材料说历时八个月、徒步四千多公里。数字略有出入,量级一致:靠脚走,靠沿途借住,把一条江的上中下游连着支流走完,再带回一摞记录。成果是《嘉陵江流域地理考察报告》,后来被称为抗战时期中国地理学的代表作之一。

报告里分的门类很实在:地形、农业、矿产、航运、人口、聚落。李承三在秦岭大巴山中记第四纪冰川遗迹,辨嘉陵江夺取汉江源头前留下的河道沉积,又把河流下切形成的阶地数到九级。这些都要一处处看过、量过才写得出,所里缺的仪器,便用脚程和观察补。

报告里画的是什么

中游有一类山丘让李承三停了下来:山突入江中,笔直向上数百尺,不与众山相连,江水绕着它回旋,成深切曲流。宋明至清的《方舆胜览》《广舆记》《南部县志》里都记过这种山,多是描形状,讲成因的寥寥。唐人颜真卿守蓬州时留过一句「斗入嘉陵江,直上数百尺,形胜缩矗,欹壁峻肃,上峥嵘而下回洑,不与众山相连属,是之谓离堆」,后来李承三便借「离堆」二字名之,并给出解释:地壳抬升过程中江水下切较缓,侧蚀仍在进行,曲流充分发育后切穿曲流颈部,再经抬升与下切,孤丘便留在江中。

古代志书里的一句形状描写,到报告里成了一段可复原的过程。戊申是庚辰年十月初二的干支,落在北碚江边起步的那道石阶上,落在八个人分作两组时各自摊开的记录本上,也落在后来报告里那条从广元折向徽县的路线图上。四千余公里走完,图上的江还是那条江;十月初二起步的记录本翻到末页,离堆山仍立在曲流的弯里。

出处与核校:高泳源〈中国地理研究所(一九四〇—一九四九年)纪略〉(中国科学院南京地理与湖泊研究所)记一九四〇年八月北碚成立、四组设置、嘉陵江考察两队名单与路线、八个半月十七县四千余公里;《地理研究》二〇一四年第三十三卷第九期表二系该次考察为一九四〇年十一月一日出发;施雅风〈从中国地理研究所到中国科学院地理研究所〉记中英庚款董事会拨款。核校:该日为庚辰年十月初二,前一日十月初一;日干支戊申由儒略日算法推算。

本栏目为文学创作与文化普及,只述历法事实与史实,不作吉凶福祸推断, 亦不对真实历史人物作命理定性。文中公历日期与干支均可依历法复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