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划出来的旧宅
临安城里划出一处旧宅做学舍,院墙是旧的,门是新开的。门内挂一块木牌,写着“宗学”两个字,漆还没干透。
宗室子弟读不读书
宋朝对宗室有两条线:一条是谱牒,一条是学校。谱牒管名分,谁是谁的几世孙,归宗正寺;学校管读书,北宋在东西两京置诸王宫大小学,宗室子弟按亲疏分斋,教的是经义与诗赋。南渡之后,宗室散在江南,宫学废了,谱牒还在,读书的地方没有了。
没有学校,宗室子弟照样有俸给,照样占着宗籍,可读书这件事断了。断了三四十年,问题就显出来:一是宗室人口一代一代往下衍,能读书应举的越来越少;二是宗籍在册而无一技之长的,只能靠请给过日子,请给一年比一年重。朝廷里有人算过这笔账,说与其年年给米,不如给一处读书的地方。
复建两个字,写起来简单
复建宗学不是盖几间屋子的事。先要有地,临安城里寸土寸金,最后是用了一处官有的旧宅;再要有官,博士管讲经,谕管训导,各置一员;最后要有名额,弟子员定一百人。名额一落定,麻烦就来了——宗室在谱牒上的支派太多,谁进谁不进,按亲疏排,排到一百名以后的就进不来。
所以入学的第一道手续不是考试,是核谱。宗正寺把谱牒调到学里,学官按支派、按辈分、按年岁一项一项对,对上之后才发给券,凭券领食钱。食钱不多,够吃饭,够买纸笔。这一百人里,日后未必都去应举,但至少这几年是在读书的。
八月十一,离中秋还差四天
嘉定七年八月,朔日是癸巳。初一是癸巳,初二甲午,初三乙未,一天一天排下去,到十一日是癸卯。这一天,复建宗学的诏下来了。
八月的节令在秋分前后,中秋在十五。十一日离中秋还有四天,学舍里的桌椅刚刚摆齐,斋舍的床板还没上全。学官选在这个日子开学,是有讲究的:再晚几天就是中秋,中秋一过,紧接着是秋试的时节,人就不齐了。
同一个月里,朝廷还在忙别的事。八月癸巳朔那天,罢了关外四州所增的方田税;乙未,罢了四川宣制司所补的官。这两件事都跟钱有关,一件是减税,一件是裁官。宗学也是钱的事——一百人的食钱、两位学官的俸、一处旧宅的修缮,都要从账上出。三件事排在同一个月里,先后次序不是随手定的。
博士与谕
宗学的学官只两员,员数少,职掌却分得清。博士掌讲经,按日排定讲什么书、讲到哪一章;谕掌训导,管学规、管考勤、管生员的过失。两员之上不设祭酒,宗学的事直报宗正寺,这一条与太学不同——太学隶国子监,宗学隶宗正寺,一个是学务系统,一个是宗籍系统。
讲的内容与太学相近:经义、诗赋、论,三场。考课也分公试与私试,私试每月一次,公试每季一次,成绩报上去,作为日后应举的凭据。学规刻在斋壁上,迟到、争竞、不假而出,各有罚;罚是扣食钱,扣得最重的一条是除名。
一百人的食钱,按月发,凭券领。券由学里出,盖上印记,到仓里换米。券与名籍是对着用的:名籍上有人在册,券才发得出去;人走了,券要缴回。这一套手续看着琐碎,却是宗学与宗正寺之间唯一能对得上的账。
一百人之后
宗学办起来以后,与太学并行。太学收的是天下举子,宗学收的是宗室子弟,两边考的科目相近,考场分开。宗学里成绩好的,可以应举,也可以留在学里做职事。这条路由窄变宽,用了很多年。
再往后,宗学的名额有过增减,学舍有过迁建,博士与谕的员数也变动过。但最初那一百人的数目写在诏书上,后来的志书修宗学时,仍从这一百人写起。
名籍第一页
学里的名籍按支派装订,第一页第一个名字旁边,注着入学的日子。学官写日子不写干支,干支在历书上:八月十一,癸卯。
癸卯这一年属甲戌,八月是秋分所在的月。秋分一过,昼短夜长,学里的课就往后挪了半个时辰——早上亮得晚,讲席摆在辰时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