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九年元旦,日历翻到第一页,农历还在冬月廿二。
一行短条目
中国天文学会官网的《天文学会大事记》里,1940年只占一行:1940年元旦,成立中国天文学会昆明分会。没有发起人名单,没有到会人数,也没有会议议程。旁边几条倒提供了些背景:1937年9月,国立各天文机构内迁,天文研究所办事机构先迁湖南南岳,后迁广西桂林,最后迁到昆明,在凤凰山建立临时所址;1938年7月,《宇宙》月刊复刊;1940年,天文研究所的昆明凤凰山天文台建成;1940年9月,学会在昆明举行第十六届年会。这些条目年份有重叠,却只有元旦那条标到了确切日,其余只到年或月。写这段时最该守住的,就是不把「建成」「复刊」「年会」都挤进1月1日。
两个岁首为什么错开
这一天的公历是1940年1月1日,农历是己卯年冬月廿二,日干支癸卯。公历岁首已经翻页,农历年却还没换:要等春节才进庚辰年,年干支也跟着换;按立春口径算的年干支另有一个交界,与春节又不完全同日。官网用「元旦」两个字记这天,用的正是公历口径。癸卯是日干支,一日一换,不受岁首影响;己卯是年干支,一年一换,此刻仍属上一年。同一个1月1日,同时挂着「新年第一天」和「旧年冬月廿二」两个身份,这不是矛盾,是两套历法各按各的规则走。干支在这里把错位标得格外清楚,却不是错位的原因。
《宇宙》与凤凰山
分会设在昆明,与学会机关的迁移是连着的。官网记1937年9月起,天文研究所内迁,最后在昆明凤凰山建立临时所址;《宇宙》月刊一度暂时停刊,1938年7月复刊;到1940年,昆明凤凰山天文台建成。刊物与台址这两样,是分会成立时已经具备或正在成形的东西:一份可以按月续出的会刊,一处能安放仪器与人员的所址。1930年7月创刊的《宇宙》,抗战期间迁往昆明发行,全国报刊索引的期刊简介里也留着这条线索。这些都不写在元旦那一行里,但少了它们,「昆明分会」四个字就只是个地名。
年会议程之外的日子
官网把1940年9月的第十六届年会也系在昆明,只记「在昆明举行第十六届年会,选举第十七届评议会」,同样没给确切日。把1939年11月4至5日昆明第十五届年会、1940年元旦昆明分会、1940年9月第十六届年会三条排开,能看出学会这一两年在昆明的活动是连续的,但条目详略差别很大:有的到日,有的到月,有的只到年。写文章时若把只到月的条目补成某一天,等于替史料作决定。这里只取元旦这一格,其余按原样留白。
岁首该怎么记
元旦在民国时期是个已经制度化了的公历节日,而民间过年的日子仍按农历走。1914年内务部曾把阴历元旦定名春节,1929年又有过废除旧历的举措,这些都在1940年之前,说明两套岁首并存不是偶然。历书要做的事,正是把两套日期并排印出来,让读者在同一页上看到公历1月1日对应农历冬月廿二、日干支癸卯。学会把分会成立日选在元旦,材料里没有说明理由,也就不必代为解释;能确定的是,记录用的是公历岁首那一格。
日历第一页的癸卯
如今把1940年1月1日从旧历里对出来,是己卯年冬月廿二,日干支癸卯;再往前一天,1939年12月31日是冬月廿一,壬寅。日历翻过去的那一页,换的是公历年,农历年与年干支都还留在原处。官网那行短条目没有印干支,只印着「元旦」与分会名;癸卯是历表替它补上的坐标。昆明凤凰山的所址、复刊的《宇宙》、后来九月那场年会,各有各的年份与月份;1月1日这一格只承载一件事——分会在公历新年第一天成立,而农历还在上一年的冬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