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未日 1267年2月21日 · 元至元四年 · 丁卯年 · 丁未日

一座新城的城基,为什么先在冻土上拉一条线?1267年2月21日,丁卯年正月十九

两道绳钉在木桩上,一直往北去

正文约 1314 字

一条拉在冻土上的线

正月里地还冻着,镐下去只崩一个白印。城基的线是先拉的:两道绳,钉在木桩上,一直往北去。

旧城不能接着用

金的中都在同一片平地上,城垣残了,宫室烧了,街巷还在。按理说接着修最省钱,可元廷选了另一条路:在旧城东北另起一城。

原因有三层。一层是水。旧城靠莲花池一带的水源,水量养不活一座都城;新城把高梁河、海子一片水面圈进来,漕船可以一直驶到城中心。二层是地。旧城低洼,西北高东南低,雨季积水;新城的位置略高,排水顺。三层是制。新朝要有新朝的都城,宫城、太庙、官署、仓廪一次摆定,不必迁就前朝的街巷。

至元三年十二月,诏安肃公张柔、行工部尚书段天祐同行工部事,修筑宫城;同月凿金口,导卢沟水以漕西山木石。这两件事是一套:先解决材料怎么运,再解决城怎么起。西山的木料、石料顺水而下,到城边卸,比陆运省十倍工。

丁未之吉

至元四年正月,动土。虞集后来作《大都城隍庙碑》,记这件事只写了一句:以正月丁未之吉,始城大都。

正月丁未,是择出来的吉日。择吉不看公历,看干支:六十甲子轮转,每十二日一个循环里的某一位,配上年月,才定出一个日子。这一年的正月十九,历官排到丁未。

有意思的是《元史·世祖纪》记这件事,系在戊午条下。戊午是正月三十。同一件事,碑上写丁未,本纪写戊午,中间差十一天。

十一天之差从哪来

这不是哪一处抄错。碑记的是动土那一天——择吉之后,第一锹土下去,从此城就算开了。本纪记的是诏令系日——史官按邸报、按中书省的文卷排日,文书到省、到部、到工部,再落到史馆,日子往后挪十一天,是常事。

古代的公事文书,一件事往往有三个日子:定议的日子、行文的日子、办事的日子。择吉取的是办事那一天,史书取的是行文那一天。三个日子都真,对不上是因为记的不是同一件事。读这类记载,若只认一个日子,就会觉得史料打架;把三个日子分清,反而能看出公文是怎么走的。

丁未在戊午之前十一天,正月的月相从朔到望走了一半,天还没暖,土方只能小段小段地开。

土墙怕雨

大都的城墙是夯土的。取土、筛土、加水、夯打,一层一层往上加,每层夯若干杵,夯到土不再下陷为止。土墙的好处是就地取材,坏处是怕雨。雨季一到,墙头被雨打出沟,一年不补,两年就成了缺口。所以城成之后,每年秋天要调夫修墙,这件事在元代的工部文卷里年年都有。

城的四至定下来之后,才排门。这一步不能提前,因为门的位置要跟着路走,路要跟着水走。南面三门,东西各三门,北面两门,共十一门。门的位置不按等分,按路的去向:往南的路通旧城,往东的路通通州,往北的路通上都,每一条大道尽头开一门。门内是直街,直街两侧是胡同,胡同之间是宅地,一亩一宅,按品级分。

城门十一座,门各有名。城中央立中心阁,四面街道按棋盘格排,主干道通到各门。这套格局不是盖房子时随手排的,是先画图、后施工:先定中心,再定四至,再分街巷,最后才轮到一院一宅。后世修城,多沿用这个次序。

木桩上的一格

城基的木桩打进冻土,绳绷在桩上。桩不刻年号,也不刻人名;桩只标位置。城起好之后,桩被土埋了,谁也不知道哪一根是正月十九打下去的。

碑上留下的是丁未两个字。两个字后面没有日序,日序在历书上:正月十九。碑记择吉,历书记日序,两样东西合起来,那一天的方位才定得住。

出处与核校:虞集《道园学古录》所收《大都城隍庙碑》「至元四年,岁在丁卯,以正月丁未之吉,始城大都」;《元史》卷六《世祖本纪三》至元四年正月戊午条「城大都」、十二月丁亥条「修筑宫城」、四月甲子条「新筑宫城」。两处干支相差十一日,为择吉始工日与诏令系日之别。

本栏目为文学创作与文化普及,只述历法事实与史实,不作吉凶福祸推断, 亦不对真实历史人物作命理定性。文中公历日期与干支均可依历法复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