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丑日 1269年3月24日 · 元至元六年 · 己巳年 · 己丑日

官印上新刻的字,为什么旁边还要附一行旧字?1269年3月24日,己巳年二月己丑

四十一个字母,一套印,一道「仍各以其国字副之」的诏。

正文约 1317 字

诏书里先说了一句老实话

诏书开头没有讲天命,先承认了一件事:本朝一直没有自己的字。

「我国家肇基朔方,俗尚简古,未遑制作,凡施用文字因取模楷及卫兀字以达本朝之言。」写文书,借汉楷,或者借畏吾字。借来的字写自己的话,总有隔一层的地方。

至元六年二月己丑,诏以新制的蒙古字颁行天下。诏书后面还有一句要紧的:凡有玺书颁降,并用蒙古新字,「仍各以其国字副之」——新字写在前面,原来的字附在后面。

这一天是公历一二六九年三月二十四日。《元典章》记的日子是二月十三日,一个记干支,一个记月日,指的是同一天。

四十一个字母怎么拼

新字是国师八思巴做的。《元史》说他「其字仅千余,其母凡四十有一」。四十一个字母,靠二合、三合、四合拼出音节,「大要则以谐声为宗」。

这套字的样子是方形的,一笔一画都落在格子里,所以后来刻印最方便。它不按汉字那样表意,是按声音记话。用它可以拼蒙古语,也可以拼汉语、藏语——同一套字母,记不同的语言。

麻烦也在这里。四十一个字母要背,拼法要学,写惯了汉字的人一时转不过去。所以诏书才要加一句「仍各以其国字副之」:新字是正本,旧字是副本,两边并存。

印上的字跟着换

文书换了字,印也得换。此前的官印,有的用汉文,有的用畏吾字,没有定式。颁行新字之后,等级和印文一起定下来:一品衙门用三台金印,二品三品用二台银印,其余大小衙门虽大小不同,都用铜印,印文一律用国师所制的蒙古字。

印是一方实物,改起来比改文书慢。铸印要铜、要匠人、要一炉一炉地翻。所以新字推行的时间表,其实是被铸印的进度拖着的:京城先换,路府州县跟着换,偏远的地方再等几年。

印也是识别的凭据。发文的人未必认得新字,收文的人也未必认得,中间就要有人念一遍,才敢办事。

学舍设在路一级

至元七年,立诸路蒙古字学。至元九年,和礼霍孙上奏,说国子学里教蒙古字,汉官子弟却没有地方学,官府的文移里还有用畏吾字的,请从今以后诏令都用蒙古字行,并且遣百官子弟入学。

至元十二年,分置翰林院,专掌蒙古文字。至元二十一年,又敕中书省的奏目文册不许用畏吾字,宣命劄付都用蒙古书。一步比一步紧,前后用了十五年。

学舍设在路一级,学生从官宦子弟里选,学成之后补吏。这条路比科举窄:科举考汉文经义,蒙古字学出来的人去做译史、令史,管的是往来文书。

一份附在后面的国字

新字颁下去,最先遇到的问题是没人认得。后来出使高丽的使者带去诏书,用新字写,接诏的人「皆无识者」——这是记在朝鲜史书里的实况,不是贬语。

所以「副之」三个字不是客套。文书要有人看懂才算发出去。新字是给朝廷看的正体,旧字是给办事的人看的副本,两份并排,才走得通。

后来的通鉴

至元十九年,刊行用蒙古畏吾儿字所书的《通鉴》。一部史书用新字印出来,说明这套字已经从诏令走到了书页上。

但它没有取代汉字。元代公文里汉字一直在,科举考的还是汉字。蒙古字学设了,学生有限;印换了,民间的契纸还是汉字。

那块印

一九二〇年代以后,北方的地里陆续出过元代官印。铜的居多,印面是方形的篆字,笔画挤在格子里,认不出是汉字。看印的人要先认出这是八思巴字,才知道印主是几品衙门。

己丑这两个字,写在诏书的落款上,笔画不多。此后凡是盖了印、发了出去的文书,前面是新字,后面是旧字,两行并排着走。

出处与核校:《元史》卷六《世祖纪》至元六年二月己丑「诏以新制蒙古字颁行天下」;《元史》卷二〇二《八思巴传》载诏文「凡有玺书颁降者,并用蒙古新字,仍各以其国字副之」及「其字仅千余,其母凡四十有一」;《元典章·诏令》记为二月十三日,与《元史》干支己丑指同一天;官印等第见元人记印章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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