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节的上海,格致书院门口摆出了第一册样书,封面上印着《格致汇编》。
正月十五,丁未
上海市地方志办公室《大事记》记:「一八七六年(清光绪二年)二月九日 上海创刊《格致汇编》(中文月刊)出版,傅兰雅主编,是中国最早的科学杂志。」中国新闻网二〇一〇年二月八日《中国最早的科普期刊〈格致汇编〉》注明这一天即光绪二年正月十五。今历二月九日,站内历法复算日干支丁未,年干支丙子,即光绪二年。农历正月十五依中新网所记。
上元节是节令,与刊期并无制度上的关系,创刊号偏选在这一天,是办刊人自己挑的日子。中国作家网《人文学科从哪里来,向何处去?》也把傅兰雅、徐寿创办这刊系在同一日。本文只按日子记,不替他们推挑日的缘由。
译书之外再办一刊
傅兰雅一八六八年脱离教会后受聘江南制造局翻译馆任编译并主持馆务。中新网那篇记他几年的转变:译书虽多,但「已译成之书大半深奥,能通晓之者少,而不明之者多」,他觉得应办一份普及刊物,「先从浅近者着手,渐积而至见闻广远,自能融会贯通矣」。恰逢北京一份教会所办期刊《中西闻见录》将停,可借续办名义另起一刊,编者、作者与读者一并接过来。
这一步的分别在于读者。翻译馆出的书给能读深文的人看,期刊得让初识西学的人也读得下去。同一套知识要换个说法、拆成小篇、按月送上门,不是把译稿重印一遍。
创刊号的三栏与九篇译文
中新网那篇列得细:创刊号除序言外,设「算学奇题」「互相问答」「格物杂说」三个专栏,另发表长短译文九篇,既有关于机器制造和使用的,也有日用物品的技术。以后各期又译刊造船、火车、铁路等重工业题目,以及电灯、制砖、榨油等日用技术,还有农业、医疗卫生一类。
三栏里两栏是留给人接话的。算学奇题出题,互相问答收信,格物杂说补短条;九篇译文则是每期的主干。一册里既有成篇的译稿,也有零碎的问答,篇幅长短不齐,正合「先从浅近者着手」那句打算。
互相问答怎么转起来
「互相问答」是编者为回答读者来信而设,中新网那篇说几乎每期都有,前后共刊出三百二十二条,交流了五百个问题;来信读者的地域分布很广。问题从哪来、答案谁写、隔几期登出,都靠这一栏维系。读者从看的人变成寄信的人,刊物便有了下一期要接的话头。
首期三千册销售一空,以致重印。一个刚开的栏目能撑起加印,靠的不是议论,是那些问得具体的题目:某件机器怎么动、某样东西怎么做。这类问题不需铺垫,登出来就有人看。
三千册之后与七卷六十册
地方志《大事记》另记,《格致汇编》一八八二年停刊,一八九〇年三月复刊改为季刊,一八九二年冬停刊,共出七卷六十册。澳门记忆所藏著录则标「上海格致书院出版,光绪二年至光绪五年间」。两处记法口径不同:一个算到最终的卷册,一个记的是所藏那几册的年份,本文分别引述,不合为一个数。
月刊改季刊,是刊期变了;中间停了八年又复,是同一份刊接着办。这些都属于后来的事,正月十五那天摆出来的,只是第一册。
与格致书院分开说
格致书院是另一桩。中国作家网那篇记,一八七四年英国驻上海领事倡导建一个阅览室性质的格致书院,后经傅兰雅提议与董事会批准,改设为工业技术学校和自然科学的研习与教育机构,英文名作 The Chinese Polytechnic Institution and Reading Room。刊物由上海格致书院出版,书院与刊物共用「格致」二字,却一个是校、一个是刊,不能混作同一件事。
傅兰雅一八八五年又办格致书室,是中国第一家科技专科书店;「格致」「格物」这些词当时都被拿来译 science,到一九〇二年梁启超开始用「科学」一词,同年他讲科学史的著作仍题为《格致学沿革考略》。一个刊名里的两个字,压着好几种叫法并行的那些年。
印单按例只记年月日,丁未这个字在当年时宪书的页眉上,与正月十五那一格相对。第一册加印过一回,页眉照旧一天一格往下排;后来「互相问答」收满三百二十二条时,最早那册里出题的人,已经按月追着看了许多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