壬辰日 1874年2月4日 · 清同治十二年 · 癸酉年 · 壬辰日

一张中文日报,为什么星期天反而不出?1874年2月4日,癸酉年

荷李活道那副中文铅字,礼拜日要歇一天。

正文约 1546 字

荷李活道二十九号的那副钢模

荷李活道二十九号,一排中文铅字刚从木箱里取出来。这一天,香港多了一份叫《循环日报》的中文日报。

铅字不是新铸的。香港英华书院原设有一所印刷所,自制过一副中文活字的钢模;书院停办后,设备留在原处。王韬与黄胜合资一万墨西哥鹰洋把它买了下来,连同钢模一起搬到荷李活道,另立中华印务总局。买的是别人的字,排的是自己的报,这条来路在创刊号的纸面上看不出来,只落在机器与字架上。

王韬自任主笔,一做十年。报名取「循环」二字,说是「天道循环,自强不息」。他把每天写在报首的论说陆续结成一集,就是后来那本《弢园文录外编》。报纸与文集用的是同一副字,一个日日排,一个隔多年才排一回。

一万鹰洋买下的印刷所

香港此前已有中文日报。《中外新报》咸丰年间创刊,同治十二年改成日报;《华字日报》同治十一年问世,用的是《德臣西报》的印刷机。两家都挂在英文报馆底下,由洋行供纸供机。中华印务总局不一样,机器与中文字模都归华人自己,印什么、哪天印,由排字房说了算。

一万鹰洋在那个数目里不算小。钢模买的是「能铸字」的本事,不只是几箱现成的铅字;字缺了可以再翻,版烂了可以重排。一家报馆把钱先花在铸字上,往后每一期都省一笔,这层账,办报的人心里比读者清楚。

合同里还留了一条:星期日是西方礼拜日,印刷机不得开动。买设备时一并承下来的规矩,后来长成了这份报纸的形状——《循环日报》逢礼拜一到礼拜六出版,礼拜日无报。别家一年出三百六十五张,它一年要少出五十来张。

公历二月,农历还在癸酉年

一八七四年二月四日,公历已翻过新年一个多月,农历的旧年却还没走完。年干支按农历年算,仍记作癸酉;要换到甲戌,得等正月初一。岁首前后这十来天,同一日往往有两个年可依,写公文的人得先说明用的是哪一边。

这一日的日干支,历法推得壬辰。干支在这里只管排日子,把一天从另一天里分出来,不解释那天会出什么事。壬辰之后是癸巳,再往下六十日又回到壬辰,排字的、送报的、订报的,谁也不会因为这两个字多出一页或少出一页。

岁末年初的错开,对一份按日出版的报纸格外实在。报头写年号,用的是农历;洋行与轮船的船期,用的是公历。同一张纸上两套日子并排,读者早已习惯,不觉得有什么要辨的。

报首那篇论说

创刊号分三栏。首栏选录京报,次栏是羊城新闻,末栏中外新闻;三栏之外,每天报首必有一篇论说,多出王韬之手。这个位置后来被称作报纸的「社论」,在当时的香港中文报里,是《循环日报》立得住的地方。

订报费每年港币五圆。五圆买一年的纸,平均到每一期不过几分,可要在礼拜日停一天,订户手里的账就得按六天来数。报馆没把停刊补成增刊,也没挪到别处代印,那份合同里的空白,就这么留在了每一周的末尾。

论说的题目多半落在变法、通商、器械上,篇幅不长,一篇说一件事。王韬写得快,排字房也跟得上:头一天夜里交稿,第二天一早拣字、拼版、上机,午后街上就有人买。字架按部首付分类归格,常用的字放在伸手够得着的一层,冷僻的字要高一格去找。

礼拜日空着的一格

礼拜日不出报,街上的报贩照旧上街,只是手里少了这一份。香港的洋行那天歇业,船期也稀,京报与羊城新闻本就没有多少新料可等。印刷所的铁门关着,字架上的铅字一格没动,前一天拼的版拆下来,字还回各自的格子里。

这一停就是很多年。后来谈中国报刊史的人,常把《循环日报》记成华人自办成功最早的一份中文日报,也记成第一份以政论为主的报纸;两个「第一」都贴在报名上,反倒没人细数它一年少出的那五十来张。少了的那些张,是买设备那天就写定的。

字架上,壬字占一格,辰字占一格,跟旁边的字没有分别。癸酉年这一日,历书上记作壬辰;两个字不因为被历书挑中而多占一格,也不因为换个年号就挪位置。机器礼拜日不响,铅字跟着歇一天;六十天以后,壬辰会再排到一次,字架还是那副字架。

出处与核校:《中国社会科学报》总第一三三期〈鸦片战争后近代报刊现身香港〉(一八七四年二月四日王韬创办《循环日报》);《中国新闻史大事年表》一八七四年二月四日条;王韬《弢园文录外编》(报首论说结集);《循环日报》创刊号三栏体例(京报、羊城新闻、中外新闻)。购英华书院活字钢模与礼拜日停机一节据报刊史通说核校。该日超出站内农历换算范围,年干支依历法推为癸酉,正文不写农历月日。

本栏目为文学创作与文化普及,只述历法事实与史实,不作吉凶福祸推断, 亦不对真实历史人物作命理定性。文中公历日期与干支均可依历法复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