壬辰日 1027年12月2日 · 北宋天圣五年 · 丁卯年 · 壬辰日

两具铜人抬进医官院,先量的是哪一处?1027年12月2日,丁卯年十月廿六

汴京的十月已经上冻,铜人身上的黑漆还没干透。

正文约 1363 字

阶下抬上来两只长木箱

天圣五年十月廿六,汴京医官院的庭里抬进来两只长木箱。箱盖撬开,里面是两具铜铸的人形,立着,通体髹过漆。

抬箱的人手上沾了铜绿,走路时步子放得很平。院里等着的是医官院的医官,没人先伸手去摸,先看箱底的草——草上压着木楔,一路从铸场抬过来,怕铜人磕在箱壁上。铜人的肩比箱口宽出一指,装箱时是斜着放进去的。

把十月廿六数出来

那一天是壬辰日。

宋人记日子用两套写法:呈进的状上写干支,历日上写月日。医官院收的历日由太史局颁下,与百官同出一本,所以“十月壬辰”和“十月廿六”说的是同一格。六十甲子从甲子排到癸亥,六十天转一圈,中间不跳格,也不因为月大月小而改。史官照抄状尾的干支,后人拿历法倒推,这一格落在今历的十二月二日。

十月建亥,汴京的河已经结了薄冰。铜人是铜的,抬进院时表面比院里的石阶还凉。

一部图经先走了一步

铸铜人之前,先有的是一部书。

天圣元年,仁宗下诏校勘针灸医籍。旧书里穴位名称混杂,同一穴在三本书上写作三个名字,取穴的深浅也各说各话。主持这件事的是翰林医官院的王惟一,他把各家之说逐条比对,订正错讹,到天圣四年编成《新铸铜人腧穴针灸图经》三卷,把三百五十四个穴位按十二经脉串起来,穴位的位置与所属经脉一一对应。

书成之后,朝廷命刊行天下,定为学医者必读;又命把全书刻上石碑,陈列在大相国寺的针灸图石壁堂。石刻不怕翻烂,可石刻不会转身,看不到背面的穴位。夏竦在序里写下一句:“传心岂如会目,著辞不若案形。”话说得直白:嘴上讲,不如让人看一眼;写在纸上,不如照着一个形体去摸。

铜人就是照这个意思铸的。

铜人身上的黑线与金字

铸铜人的工序,先塑泥胎,再翻模,再浇铸,最后打磨。铜人取的是青年男子的身形,站立,两手平伸,掌心向前。铸成之后,体表髹漆,用黑漆画出经脉走向,穴位名称用金填,字不大,凑近才看得清。

三百五十四个穴位分布在全身,胸腹背腰都有,铜人的前后两片可以分开,打开能看见里头的脏腑模型。这一层是给学医的人看的:知道针下去多深,先得知道底下是什么。

铜人的尺寸有异说,有说与中等身材的男子等身,也有说略高于常人。传世的宋代原器早已不存,今日能依据的只有石刻残碑与后人摹本,具体尺寸已难坐实。

蜡封着,水在里头

铜人铸出来不只是给人看的,还是用来考的。

考试时,穴位表面涂一层黄蜡,铜人腔子里注上水,外面看不出哪一处是穴。学医的人按穴下针,针尖扎透蜡层进了腔子,水就从针孔里渗出来;扎偏了,针进不去,蜡面只留一个小坑。这种考法不靠考官的口舌,靠手上的一针。

南宋有人在襄州见过流出的一具,记其“背面二器相合,则浑然全身”,又说穴名是错金书在旁边的。这一具后来下落不明。另一具在靖康年间被金人从汴京掳走,运到北方;金贞祐年间迁都开封,路上搬不动,弃在途中。元代曾命尼泊尔的工匠阿尼哥整修过一具,修成后“周身腧穴脉络悉具,注以水,关窍毕达”。明代正统八年,英宗嫌旧铜人昏暗难辨,命照样重铸,那一尊存留至今。

状尾那一格

那天医官院呈进的状上,末尾写的是“天圣五年十月壬辰”。箱盖合上之后,铜人分立两处:一具留在医官院,供医官与生徒按穴;一具送到大相国寺仁济殿,让寻常人也能看。

铜人身上没有刻日子,只有穴名。日子留在纸上,纸上的壬辰二字,把两具铜人抬进院门的那一天钉在了历法的格子里。九百多年后,人们数那个格子,还能数出是十月廿六。

出处与核校:《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〇五,天圣五年十月壬辰条;夏竦《新铸铜人腧穴针灸图经·序》;铜人形制参《宋史》卷四百六十二《方技传》王惟一。壬辰在当年两见,取十月者。

本栏目为文学创作与文化普及,只述历法事实与史实,不作吉凶福祸推断, 亦不对真实历史人物作命理定性。文中公历日期与干支均可依历法复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