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程表上新添的一栏
福建船政前学堂的课程表上,多了一栏:电报。招三十二人,另称电气学塾,也叫电报学堂。
那是一八七六年三月九日。前学堂本来习法文、学制造,教的是造船与轮机制造;添了这一栏,学生要开始摆弄电线、磁针与通报的法子。校内另给它一间屋,与绘事院、艺圃排在一处。
一年里第六回碰上丙子
这一年的干支是丙子,这一日排到的日干支也是丙子。两个字叠在一处,看着稀奇,其实日干支六十日一轮,一年里总要与年干支撞上几回,算不得罕见。它恰好落在添设电报专业的那天,只是排班排出来的巧合。
站内历法按公历一八七六年三月九日推得日干支丙子;年干支丙子与光绪二年相合。该日在一九〇〇年之前,超出站内农历换算范围,农历月日不作交代。干支在这里只管把一天从另一天里分出来,不解释这门新功课后来会走到哪里。
同一年的公历与农历也并不齐头:三月九日尚在农历二月里,年号仍写光绪二年。写课程表的人用的是学堂自己的月份,历书上的两个丙子,谁也不会往表上抄。
从绘事院到艺圃,十年里添了四回
求是堂艺局一八六七年一月六日借福州城内定光寺开学,起初只有驾驶一路。同年六月六日迁到马尾新校舍,按前后位置分作前学堂、后学堂:前学堂习法文、学制造,后学堂习英文、学驾驶,六月八日开始上课。
往后添设的部门,一回比一回贴近手上的活。一八六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设绘事院,招生三十九人,学制三年,学制图与绘算概要,优秀的可升入前学堂。一八六八年二月十七日设艺圃,又称艺徒学堂,招艺徒一百多人,学制五年,白天在船政各车间跟师傅做工,夜里回堂学理论,定期考试,合格者转为领班、正式工人,或转入前后学堂。艺圃后来又分出艺徒学堂与匠首学堂。
到一八七六年这一栏电报,船政从「借寺念字母」算起,不过九年,已经分出前后学堂、绘事院、艺圃、电报学堂好几路。前学堂半天堂课半天厂课,教习既是先生也是工程师;电报学堂招的三十二人,学的仍是要上手摆弄的东西。
电线与船,本不是两件事
船政要造的是能走远海的轮船,而船走到哪里、何时到港,靠的是岸上与船上能把消息递出去。同治年间津沪电线还在筹议,船政先在自己学堂里备下一班懂电的人,这层安排在当时的课程表上并不起眼,只占一栏。
前学堂此前已有一本《汉法语汇便览》,是第一任正监督日意格组织教习编的,一八七四年出版,为的是让学生把法文术语对上中文。新添的电报一栏,同样得先解决名字:电、线、磁、针、通报,各怎么叫,先生与学生要先说定。船政的功课向来从名目和图纸起步,先能说清,再能造出。
三十二人这个数目不大。同期船政在校学生与艺徒合起来远多于此,绘事院一届三十九人,艺圃一届百余人。电报学堂只是其中一小格,却是校史里被单列出来的一格——中国第一所电报学校,这句话后来写在学校沿革里。
表头与历书上的丙子
课程表按学期排,表头写年份与月份,不写日干支。丙子是历书给这一天的记号,一个记年、一个记日,两个同形的字落在不同的格子里:一个管整年,一个只管一日。
新添的那一栏底下,三十二个名字要挨个填进去。电线、磁针、通报的法子,得从第一堂课讲起;电、线、磁、针各怎么叫,先生与学生还得先说定。表头写年份,那一格是丙子;日干支也是丙子,不占表头的位置。年干支与日干支撞上同一个名字,在六十日一轮的排法里并不稀奇,一年里总要遇上几回,不必另找说法。课程表照旧一学期换一张,新添的那栏留着,三十二个人的功课从名目排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