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未日 1626年5月30日 · 明天启六年 · 丙寅年 · 丁未日

一声响从城西南起来,半座京城为什么就塌了?1626年5月30日,丙寅年五月初六

乾清宫的早膳刚摆上,檐上的瓦先掉下来。

正文约 1320 字

巳时,乾清宫的碗先跳了一下

天启六年五月初六巳时,乾清宫的早膳刚摆上。

一声响从城西南滚过来,殿里的碗盏先跳,接着窗格震落。熹宗起身往外走,身边只有一个近侍掖着;走到建极殿,檐上的鸳鸯瓦掉下来,正砸在那人头上,脑浆迸裂。三大殿正在重修,脚手架上的工匠震落两千,跌下来的当场就没了气。宫里的人后来回忆,那天先听见的是瓦响,后听见的是人喊。

初一壬寅,初六丁未

那一天是丁未日。

《明熹宗实录》把这件事系在「五月戊申」之下,戊申是第二天,初七;《国榷》却直书「丁未,王恭厂灾」。两本书差一天,差的不是日子,是记法:实录按奏报递到御前的日子系事。奏报从宣武门西边跑到皇城,要过几道门、几层签押、几个值房;管事的人先把伤亡、塌房、火情问清,才敢写本。

按历日推,五月初一为壬寅,初二癸卯,初三甲辰,初四乙巳,初五丙午,初六正是丁未。史书里这种一天之差不少见:一件事发生了,一份文书递上去了,中间隔着路、隔着人、隔着一夜。日期栏里填哪一个,取决于写的人站在哪一头。

王恭厂是做什么的

王恭厂属工部,在宣武门内西侧,掌厂太监一员,佥书十余员,辖匠头六十名,小匠若干,营造钱粮与盔甲厂同例。

厂里存的是成包的硝、硫、炭,碾磨、筛配、装药,一天一天往下做,月起月结,季有季报。京营的火药、铅子、火绳,多从这里出。做火药的地方最怕两件事:碾盘走火,堆垛不透风。厂设在城根,四外都是民居,墙外就是胡同,胡同里是铺面、是住家、是挑水的人。

塌了一万零九百三十余间

西城御史李灿然查报的数字写在实录里:塌房一万零九百三十余间,压死男妇五百三十七名口;厂中匠役三十余人尽烧死,只存一个叫吴二的。

这与《天变邸抄》的「屋以万计,人以万计」对不上:前者是官府逐户查出来的,后者是当日街市上的估量。邸抄还记,自西安门一带落铁渣如麸如米,移时方止;象房的象惊了,跑上街踩人;石驸马街的石狮子飞出顺城门。官册与私记各写各的数目,读的时候要分清哪一本是查出来的、哪一本是听来的。

一万零九百三十余间房,集中在「西北一带相连四五里」;压死五百三十七人,是登记在册的男女口数。厂里当值的匠役三十余人几乎全烧死,只剩一个吴二——这个数字反过来说明,火药厂平时并不是几百人同时上工的地方:碾、筛、配、装各房分开,当值的只是一班人。

迁厂、素服与一万两

灾后几天,朝廷做的事很具体:发内帑一万两抚恤,命工部、都察院、巡城御史分头查勘,死者给棺,塌房给苫。熹宗减膳撤乐,百官素服。

厂不能再留在民居稠密处,遂改卜西直门街北另建,赐名「安民」;旧厂那片地,后来只余瓦砾。当时人把这场灾叫「天变」,邸报上也写「此真天变大可畏也」。今天再看,它不过是一个储药、碾药、堆药的地方,在城的西南角上,和一个住了几十万人的城挨得太近。

京营的火药不能断。新厂照旧碾药、筛药、装药,只是离民居远了一些,掌厂的太监、佥书、匠头,一并搬过去。

账册上分开的两行

事过之后,户部、工部要报账:烧掉多少硝,塌了多少间房,抚恤发了多少。账册一格一格填日期,丁未那一格写「厂灾」,戊申那一格写「奏到」。

同一天的事,在两本册子上分了两行。翻到这一页,纸边已经发脆,墨色还压得住,丁未两个字挨着一行小字,是当时书吏的楷书,笔画细,收锋轻,像是写完就想合上本子。

出处与核校:《明熹宗实录》卷七十一「天启六年五月戊申」条(塌房一万九百三十余间、压死男妇五百三十七名口、匠役三十余人止存吴二);《国榷》卷八十七「丁未,王恭厂灾」;《酌中志》卷三、卷十六(安民厂掌厂太监、佥书十余员、匠头六十名、营造钱粮与盔甲厂同例);《天变邸抄》(铁渣如麸如米、象房倾圮)。日干支由 tale_probe 依公历推算为丁未,与《国榷》合;实录所系戊申为次日,正文已说明这一天的差从哪来。一六二六年农历超出站内 LunarCalendar 范围,正文农历月日依《天变邸抄》「五月初六」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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