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未日 1904年9月10日 · 清光绪三十年 · 甲辰年 · 丁未日

考工厂开门那天,为什么标签比货要紧?1904年9月10日,甲辰年八月初一

三千多种货摆出来,每件旁边都写着成本、做法和售价。

正文约 1558 字

北马路的门一开,先看见的是标签。光绪三十年八月初一,直隶工艺总局的考工厂开门纳客,每张票制钱十文。

八月初一,还是七月三十

北方网《史记:天津大事记》记这一年,只写「八月一日,天津考工厂开幕」,没有附公历。后来有人替它换算,把八月初一系在一九〇四年九月九日;拿站内历法一查,九月九日却仍是七月三十,八月初一要等到次日,也就是九月十日。七月那年是大月,三十天占满,朔日落在十号。

本篇取九月十日。年干支甲辰,日干支丁未,都由这一天的公历推得;史料署款写的八月初一,与朔日正好对上。换算相差一天,多半是把大月小月数错了,与开厂这件事本身无关,可日子要钉,就得钉在能对得上的那一格。公文只写月日,异说从后人的换算里来,这类参差在清末材料里并不少见。

考工两个字从哪来

「考工」取自《考工记》,那部战国时记述官营手工业各工种规范与制造工艺的书。用它命名一处陈列商品的场所,意思不在卖货,在「考」:据天津博物馆的介绍,办厂是为「考察本国外国商品,以激发工业家之观感」,让参观的人从看得见的东西入手,达到开通民智、提倡工商业之进步的目的。

来路要往前追几年。光绪二十七年清廷宣布推行新政,把振兴实业列作一项;光绪二十九年,直隶总督袁世凯派直隶候补道周学熙赴日本考察实业,归国后出任直隶工艺总局总办。总局成立后,「总理工艺学堂及考工厂两事」被列为要务,学堂是接办天津府已有的现成机构,于是又以筹办考工厂为先。厂址选在天津老城北马路,士绅宁世福任总董,开办经费银二万五千两。局里还聘了日本人盐田真充任「艺长」,专司考验、审察及指教演说;又派司事陈秉鉴等赴日本看商品陈列,回来呈交过数千字的报告。

标签上写着什么

开幕时陈列的商品有三千余种,分作机器制造、文化教育、机织印染、矿产五金、工艺美术及水产、林产、农产等门类。来源分三路:直隶本省土产、外省货物、外国样品。摆出来的东西都很具体——实习工场的提花绸缎,教育品制造所的教学仪器与教育用品,劝业铁工厂的机器设备,启新洋灰公司的墙、地砖,天津恒记号的镀镍器具,北京工艺总局的景泰蓝与雕漆器具,高阳的土布,江西的夏布,景德镇的瓷器。

真正费事的是每件旁边的说明。据馆方介绍,展品一律分类陈列,标明成本、制作方法、所用原材料、品质、包装、售价及产地,为的是让来观展的工商实业家能照着学、照着比。货可以买,做法也摊开给人看,这在当时的展售里是新鲜的一层。厂里另附设售品所,入展商品除洋货外均可代售。

机器当场开起来

考工厂没有把机器锁在柜里。现场开动制燧机制造火柴,开动造胰机制造肥皂,观者围着看一件东西怎么从料变成货。这样既替机器找了买主,也把货本身推销出去。厂是常年展售,不设会期,往后还办工商演说会、劝工展览会,评选奖励模范企业。

同年天津另有一座华北博物院,由英国基督教伦敦会创办,被称作天津最早出现的博物馆。考工厂则被一些博物馆学的研究者视为中国最早由官方开办的商品博物馆或近代展览馆雏形。两处的分别,从进门第一眼就看得出来:一处摆的是收藏,一处摆的是能照着做、照着订的货。

谁在哪天进得去

馆方对观展者立过规矩:携带棍子、伞或小包的,进门要寄存;又因中外风俗不同,每逢周五专让中国女客游览,其余时间准男客游览,外国妇女不拘此例。票价制钱十文,另特制优待纵览票、特别入览票,分送在津各局署、各领事以及中外大实业家,请他们来「借资考证」。据称开厂半月以来观者甚众,每日千数百人到二千余人不等。

标签上七项都填得满满的,没有一栏留给丁未。丁未只是甲辰年八月初一那天的干支,落在制钱十文的票面上,落在周五专留给女客的那道门规上,也落在制燧机推出第一盒火柴的工夫里。常年的展售一日日开下去,票换了一沓又一沓,标签上的成本、售价、产地照旧逐项重填;八月初一那道门关上,次日门牌便写作初二,甲辰年的八月,从这一格往下数。

出处与核校:天津博物馆官网〈天津考工厂〉、《天津考工厂试办章程》与北方网《史记:天津大事记(一八九四—一九〇八)》光绪三十年条「八月一日,天津考工厂开幕」;开幕展品、盐田真任艺长、周五专让女客游览等见该馆介绍。核校:维基百科等作公历一九〇四年九月九日,站内历法该日为七月三十,八月初一实为九月十日,本篇取朔日九月十日并在正文说明异说;日干支丁未由儒略日算法推算。

本栏目为文学创作与文化普及,只述历法事实与史实,不作吉凶福祸推断, 亦不对真实历史人物作命理定性。文中公历日期与干支均可依历法复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