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寅日 1053年5月17日 · 宋皇祐五年 · 癸巳年 · 庚寅日

一块碑一百五十三字,为什么记了两个日子?1053年5月17日,癸巳年四月廿一

江面上渡船挤在一处,石梁正在涨潮时落下

正文约 1300 字

泉州,万安渡。四月的江面上,渡船挤在一处,等潮水退一点才敢开。

碑上的第一个日子

皇祐五年四月初一庚午,数到廿一,是庚寅。

这一天的干支,蔡襄后来亲自写进了碑里:“始造于皇祐五年四月庚寅。”碑上一共一百五十三字,两个日子,一个开头,一个收尾,前后都带干支。

一座桥修了六年多

万安渡在洛阳江入海处,水阔五里,深不可址。渡船遇风就翻,一年里总要沉几条。庆历年间有人试着架浮桥,水一涨就断。

这里是南北陆路的咽喉。从泉州北上福州、再往江浙,人和货都要在这一段过江;泉州的市舶收入一年比一年厚,渡口却只有几条船,等潮的人从岸边排到堤上。

石从江北的山里采,采下来凿成条石,用船运到江心。一块一块,编了号,按墩位堆在岸边。

蔡襄两知泉州。他是莆田人,书法列宋四家,做官也做得实在。至和、嘉祐之间,他主持这件事:在江底抛石成堤,筑出桥墩的基;墩上架石梁,一共四十七道;桥面长三千六百尺,宽一丈五尺,两边立扶栏,栏的长度与桥身相等。工料钱一千四百万,全是募来的,碑文里写“求诸施者”。

主事的人,碑上记了五个:卢锡、王实、许忠,还有两位僧人义波、宗善,连他们一共十五人。

石梁怎么架上墩

一根石梁长一丈,宽一尺五寸,厚一尺,重两三万斤。这样的石头,靠人抬不上墩。

工匠用两条船并起来,把石梁搁在船上,趁涨潮驶到两墩之间,潮退船落,石梁就落在墩上。这办法后来叫浮运架梁。桥墩的基是抛石成堤,等淤泥把石头咬住,再在上面砌墩;近人讲桥梁史,把这个做法比作筏型基础。

还有一说,说是在桥基上养牡蛎,让蛎房把石头胶住。地方志里记过这话,现代研究者有不同看法,桥基上确实出过蛎壳,但是不是当年有意养的,说不清。

桥成之后,渡船的事就少了,碑文里写“去舟而徒,易危而安”。桥面两侧的扶栏,长度与桥身相等,都是石头的;栏上不雕花,只求经得住海风。

蔡襄在泉州任上还做过一件事:令人在福州到泉州的官道两旁植松,一路七百里,行人夏天有荫。当地人编了歌谣唱他。

收尾的日子在六年之后

碑上第二个日子是“嘉祐四年十二月辛未”。按公历算,已经是第一千零六十年的一月二十二日,农历还是己亥年腊月十一。

从庚寅到辛未,中间隔了六年八个月。这六年里,蔡襄调走过又回来,泉州的知州换过人,桥一直在修。桥成那天,他“合乐燕饮而落之”,请了工匠和施钱的人吃饭。

海上施工,一年里能干活的日子不多。潮一日两涨两落,抛石、下墩、架梁都要挑潮位;夏秋有台风,冬天水冷,人下不去。四十七道墩,一道一道往前推,慢是慢,急不得。

后来的八百多年里,桥修过很多次,至今仍可通行。元、明、清各有一次大修,桥面换过石,扶栏补过;近代通汽车,又在桥上铺了水泥。桥墩还是宋代的那些,只是矮了一截。后人把它与赵州桥并举,说北有赵州、南有洛阳。

碑石分作两方

碑文大字刻石,分作两方,立在桥南。后人说这块碑文、书、刻三样都绝,称三绝。石面后来风化,移进了蔡襄祠。

地方上有传说,说两方碑石早年被倭人载走,后来江上发光,有人捞回一方,另一方是后人重摹的。这话无从证实,但祠里那两方石头,字口深浅确实不一样。

碑末那两行日子,一行庚寅,一行辛未。一个记开工,一个记完工,中间隔着六年多,干支一轮一轮走过去,桥面上的石梁一块没换。

出处与核校:蔡襄《万安渡石桥记》碑文(始造皇祐五年四月庚寅、嘉祐四年十二月辛未讫功、酾水四十七道、长三千六百尺、广丈有五尺、糜金钱一千四百万、职事卢锡等十五人);碑文书镌三绝及分二石藏蔡襄祠见泉州地方志与蔡襄祠说明;植松七百里见《宋史·蔡襄传》所记。讫功日复算为公历一〇六〇年一月二十二日(农历己亥年腊月十一)。

本栏目为文学创作与文化普及,只述历法事实与史实,不作吉凶福祸推断, 亦不对真实历史人物作命理定性。文中公历日期与干支均可依历法复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