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三年十月十日,青岛胶澳商埠观象台,中国气象学会在这里成立。发起人有高鲁、蒋丙然、竺可桢等,会章把宗旨写成一句话:谋气象学术之进步与测候事业之发展。
壬戌日,甲子年九月十二
公历一九二四年十月十日,农历甲子年九月十二,日干支壬戌。
年干支甲子,是六十甲子的头一位。这个年份在历法上只是一个序号的起点,与那天成立一个学会并无因果关系;会章里谈的是观测时次、名词统一与测候所布点。写这一天的来历,只需把公历、农历、干支三样对齐:甲子年九月十二,农历已入深秋。
日干支壬戌由公历推算。它给这一纸成立记录定了位,不给它添别的意思。同一天在别的年份自有别的干支,甲子年只是六十甲子排头的一个序号。
测候所先于学会存在
学会不是凭空办起来的,测候所此前已在国内铺了几十年。
清末海关由外国人把持,沿江沿海口岸与岛屿上设了几十个海关气象测候所,收集气象情报。中国人自己经营的一路,则起于一九一二年教育部筹办的中央观象台:一九一三年设气象科,蒋丙然任首任科长。起初仪器极少,只有一只空盒气压表和最高、最低温度表;气象科自制雨量计与百叶箱,向国外添购仪器,一九一四年元旦起正式观测,每日三次,后改四次。到一九一五年设备渐备,才定下二十四小时观测制度,由六人轮值。
蒋丙然依据万国公用标准写过《气象观测规程》,规定观测的时间标准、时次、各要素的单位与精度。一九一九年,气象科在电报局设分机,直接接收国内外共十六处每天两次拍发的气象电报,据此开始试作天气图。一九二一年,北洋政府内阁会议通过中央观象台拟订的《扩充全国测候所意见书》,提出以省为单位设总站、测候所并普设测雨站。
有台站、有规程、有电报,才谈得上一个把各地同行拢到一起的学会。
会章里写的两件事
成立当天定下的宗旨只有两句:谋气象学术之进步,与谋测候事业之发展。前一句管学术,后一句管台站。
早期学会做的事,大体围着这两句展开:建立学术年会制度、密切国内各气象单位的联系、发展会员与地方气象学会、传播气象科技与学术思想、开展气象教育与人员培训、制定气象规范、统一气象学名词、参与国际气象科技交流与合作。自一九二四年成立到一九三七年,学会每年召集会员,先后办过十二届年会。
「统一气象学名词」一条看着琐碎,实是当时最要紧的活:各地台站用的译名、单位、时次若不一致,电报拍来的数据就没法并到一张天气图上。年会制度则把散在青岛、北京、上海等处的观测员定期聚到一处。学会不观测,它管的是让观测能互相对得上。
第八天才议决办刊
成立那天并没有同时办出一份刊物。第八天,即一九二四年十月十八日,首届理事会会议才决定出版发行《中国气象学会会刊》。
又过九个月,一九二五年七月,《中国气象学会会刊》在青岛诞生,是当时中国人自行编印的唯一气象学术期刊。一九二五至一九三五年间共出十一期;一九三五年七月起改为月刊,更名《气象杂志》,卷次延续。抗战期间停刊三年,自一九四一年第十五卷起更名《气象学报》。
刊物起步时,能称得上创造性论文的并不多,翻译与介绍性文章占了大半。中国气象学会会讯里回顾这一段,说法很平实:从成立大会至一九三七年,年年开会,会刊一期一期地出,队伍慢慢成形。
观象台的那间屋子
胶澳商埠观象台后来几经改作,学会则在数十年里迁过址、停过活动、又重建。成立那天留在记载里的,是一处台址、一份宗旨和几位发起人的名字。
壬戌这天没有留下签到人数的确数,也不见当日天气记录;能复核的是甲子年九月十二这个坐标,与会章上那两句宗旨。往后十二届年会、十一期会刊、二十四小时轮值观测,都从这间屋子往外排——甲子年只是恰好排在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