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丑日 1935年6月6日 · 民国二十四年 · 乙亥年 · 癸丑日

烧掉的图书馆怎么重新有书?1935年6月6日,乙亥年五月初六

一批法文名著,换回一部刚印成不久的中国古籍

正文约 1439 字

一份法文书单

博德斯把一份书单交到复兴委员会手里。一九三五年六月六日,上海。

交书单的是法国驻沪总领事,代表的是上海法租界公益慈善会;单子上是一千五百余种法文名著。接收的一方叫东方图书馆复兴委员会,设在商务印书馆里。这批书没有直接进书库,先在法租界公董局摆了两天,让人来看。

端午后一日

公历六月六日,农历乙亥年五月初六,日干支癸丑。五月初五刚过一天,节令上的端午已经翻篇;历书这一页排到初六,月相还没到十五。年干支按农历年算,仍是乙亥。

日干支不跟着节令走。癸丑的前一日是壬子,后一日是甲寅,六十日一轮,从初一排到三十,不因端午停一天,也不因赠书换一格。栏目用干支记日,要的是这样一个不受节俗与纪年改法影响的坐标;至于这天正好是端午后一日,只是两套历法碰巧挨着,写在这里,不作别的引申。

卡片烧掉之后

要明白这批书为什么值得摆出来展览,得回到三年前。一九三二年「一·二八」事变中,商务印书馆与东方图书馆遭火,编译所需要的外文书籍几乎焚尽,出版部的出版记录卡片也全部被毁。复业之后重印书的印次无从衔接,只好从「国难后第一次」重新记起,版权页上于是多了这样一行字。

烬余之书另有一笔清账:涵芬楼所存宋刊九十三部、元刊八十九部、明刊一百五十六部、钞校本一百九十二部、稿本十七部,合计五百四十七部、五千余册,其中有二十一册《永乐大典》。这些是劫后剩下的,不是重建后的馆藏。

一九三三年四月,商务印书馆董事会通过《东方图书馆复兴委员会章程》,决心重新建设。主席是张元济,常务委员王云五、蔡元培,委员有陈光甫、胡适、李荣、盖乐、张雪楼、嘉璧罗等人。委员会格外看重外文书籍的征集:编译所要用的书,烧掉的正是这一批。

复兴委员会怎么收书

最先到的是德文。德国总领事嘉璧罗带动德国文化团体向上海捐赠三千余种图书,转给复兴委员会;委员会为这批赠书办过公开展览,其中有自一八〇一年至一九三〇年德国出版的《医学通鉴》。捐赠之外再办展览,是把「收到什么」摊给公众看,与一年后法文赠书的做法同一路数。

法国这批由博德斯代表公益慈善会交来,数目一千五百余种,随后在法租界公董局公开展览两天。此处据新浪新闻转载广东人民出版社一文,原文只记作「七、八两日」,未写明月份,本文按「两天」记,不替它定日子。

商务印书馆回赠法国方面一部影印《四库全书》珍本。一边是刚从欧洲运来的法文名著,一边是从文渊阁本拍成底片、再落版印成的中国古籍,往来之间交换的不是书价,是两类书各自从何处来。

回赠的一部书

那部回赠的书,出处并不含糊。文渊阁《四库全书》一九三三年春随故宫文物南迁抵沪,同年教育部委托中央图书馆馆长蒋复璁与商务订约,经专家论证后决定只出「珍本初集」;自一九三三年十一月起在天主堂街二十六号设临时摄影工场逐页拍摄,分四期出齐,至一九三五年七月共二百三十一种、一千九百六十册。六月六日拿来回赠时,四期尚未出齐,送的是已印成的部分还是整套,记载里没有写,正文也就不补。

复兴委员会收书的路子,到这一年已经走了两年多:章程、委员、捐赠、展览、回赠,每一环都有落处。德文三千余种、法文一千五百余种,数目都留在报道里;它们后来是否全部上架、编成什么书目,本文没有查到,也不替它编一个结果。

书脊朝外的两天

赠书清单上记的是种数与来处,不会记干支。可这批书确是在乙亥年五月初六、癸丑那天从总领事手里交出去的:端午刚过,公董局里公开展览两天,书脊朝外,法文题名一行一行排过去。两天过后书收进箱,等编目的人来给它们另编一个号;癸丑是端午后一日,这个次序清单上不写。

出处与核校:新浪新闻《曾经的「亚洲第一图书馆」,经历了怎样的浩劫?》(2021-12-10,转广东人民出版社)记一九三二年东方图书馆被焚、涵芬楼烬余各朝刊本数、一九三三年四月《东方图书馆复兴委员会章程》与委员名单、德国赠书三千余种、一九三五年六月六日法国驻沪总领事博德斯赠法文名著一千五百余种及商务回赠影印四库珍本一部;商务印书馆官网记珍本初集二百三十一种一千九百六十册。原文展览日仅作「七、八两日」,未标月份,正文不判定。

本栏目为文学创作与文化普及,只述历法事实与史实,不作吉凶福祸推断, 亦不对真实历史人物作命理定性。文中公历日期与干支均可依历法复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