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柜的玻璃擦过第二遍,函套按目录一册册对号摆进去。丙子年八月十六,鄞县文献展览会开门。
目录上一册一册怎么编号
展览会先有目录,后有展柜。《鄞县文献展览会出品目录》在头一个月就印成了铅印本,方志、谱牒、碑帖、旧刻、乡贤手迹与图册,按类分卷,每件给一个号,号下写出品者、书名、卷数与形制。摆柜的人照号找位置,看展的人照号查解说。
编号要在借展之前定下来。各家送来的东西先登记,再按目录的顺序重排,号一改,展签、柜签与目录三处都得跟着改。所以目录付印之前,经手的人反复核过几遍,怕的就是开馆前一夜还在换号。
摆进去又是另一回事。函套厚薄不一,线装册要平放,卷轴要另备托架,碑帖拓片得压在玻璃底下展平。柜子按号分段,高件放后,小件放前,走道还要留够,让看的人不至于挤在一处。擦第二遍玻璃,多半就是在这些挪动之后。
八月十六的丙辰日
公历一九三六年十月一日,对的是丙子年八月十六。年名丙子按农历年给,日名丙辰则是一长串日字里轮到这一天的那一个,六十日一轮回。年与日各有起点,写在同一页历书上,谁也没替谁定过规矩。
中秋在十五,十六的月亮仍圆,夜里升得比前一日迟些。展馆白天开门,柜里照的是天光,用不上它。可目录与借展单据上填的是八月十六,来的人翻历书便知这个月刚过了望。
展签上印公历,装箱与点交的旧单写农历,丙辰两字要查历书才补得出;三样各记在一叠纸上,谁也没多写一句。
年与日共用的那个丙字
丙子与丙辰,头一个字相同。天干十个字轮着用,纪年时六十组里含丙的有六组,纪日时六十天里含丙的也有六天,撞上一个丙字并不稀奇。年名走的是六十组一轮,日名走的是六十日一轮,两下长短不同,同字只是两个队列恰好排到同一列上。
那天经手的人未必留意这一层。他们要核的是柜号与函套:这一册是不是目录上那一件,展签的号有没有贴反,玻璃压住的地方是否遮了题跋。历书上的巧合,与柜前这些手上的活计隔着很远。
后来的读者倒容易在两个丙字上多想。翻回历书查一遍便清楚:八月十六这个日子,落在丙子年里,是丙辰日;三样各管一段,谁也不曾多带一层意思。
借展要留几张纸
书从各家藏书处出来,一路都要落纸。这些单据不比目录好看,却是开馆那天最不能少的东西:
- 点交单记某日某号某册,由送件与收件两边画押;
- 柜签与展签各写一遍号,贴错一处便要同时改;
- 函套内夹一张纸条,写清原属哪家、展毕归还何处;
- 撤展时按单逐件点回,缺页、虫蛀、水痕另作批注。
天一阁送来的那几函,单据上另立一行,写明出处与归还的日子。展柜里它们与别家的方志摆在同一段,纸上的来路却分得清清楚楚。
点回的时候最费眼。线装书翻开要顺着纸捻,卷轴要两人抬着展,拓片边角一脆就容易折。这些手续在开馆前先演练过一遍,撤展那天才不至于为一册书的归处反复翻单。
揭下来的展签
展览会开过之后,柜撤了,函套各归原主,目录却留了下来。后来查某年某地有过哪些旧刻、哪一家的谱牒曾借出参展,翻的还是这本铅印的册子,以及夹在里头的点交单抄件。
有几册书后来散了,或换了藏处,目录上的号便成了它们那天摆过位置的唯一凭据。纸比书耐放,说的就是这种时候。
撤展那天,展签从柜上一张张揭下来,背面还留着点交时写的日子:八月十六,丙辰。纸角有浆糊的痕,正面印着号与书名;那一格没跟着书归谁家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