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九,广播大楼
一九五八年九月二日,北京复兴门外。广播大楼里的一间屋子改成了演播室,墙是临时隔的,地上铺着木地板,顶上的灯架挂着一排灯。
按站内历法核校,这一天是戊戌年七月十九,日干支壬午。
晚上七点,节目开始。台标出现在屏幕上,接着是播音员出来报节目。播了两个多小时,到九点多结束。这是正式播出的第一天,呼号是「北京电视台」。
一台发射机
电视信号靠发射机送出去。当时的发射机功率一千瓦,天线架在广播大楼的顶上,用二频道。
一千瓦能覆盖多远?平地、天线高,半径五十公里左右。北京市区和近郊能收到,出了这个圈就收不到。信号是直线走的,中间有高楼挡着,那一片就弱,屏幕上出现雪花和横纹。
接收端是电子管电视机,屏幕小,十几英寸,前面一块凸玻璃,外壳是木头的。开机要等半分钟,灯丝热了才有图像。图像是黑白的,调到最好的时候,人脸的轮廓能看清,细节模糊。
开播那天播了什么
节目单是提前几天定好的,登在报纸上。
那天晚上播的有几样:一段讲话,一段新闻纪录片,一个文艺节目,还有一部电影。新闻片是刚洗出来的,讲的是建设工地和夏收。文艺节目是请人来演播室现场演的,唱了几段,说了几段。
演播室小,布景简单。摄像机是三台,镜头笨重,要人推着底座走。灯是白炽的,烤得人出汗,演员脸上的妆要补。
谁家有电视
正式开播的时候,北京全市的电视机加起来几十台。
这些机器多数不在家里,在机关、学校、工厂的会议室和俱乐部里。谁买了电视,单位里的人都去看。晚上七点前,屋子里坐满人,来晚的站在门口。
一般人家买不起。一台电视几百块,是普通工人几个月的工资;就算买得起,也未必买得到,商店里的货少,要凭票或者托人。
所以看电视是集体的事。一个院子里有一台,全院的人看;一个厂里有一台,全厂轮着看。看完以后有人回去讲,讲给没看着的人听。
新闻片怎么拍
那时候没有录像机,新闻是拍成胶片再播的。
摄影师扛一台十六毫米的摄影机出门,片子一盘几十米,能拍几分钟。拍的时候不能看回放,取景靠眼睛,曝光靠经验。拍完把胶片送回台里,冲、洗、剪、接,做成一条几分钟的片子。
这条片子要送到放映机上,用电视电影设备把胶片上的画面转成电视信号播出去。转的时候胶片在机器里跑,跑得不匀,画面上就有一道横线往下滚。
从拍到播,最快也要一天。所以电视里的「新闻」,其实是昨天的事。这一点当时的观众知道,也没人计较——能看到别处的工地、别处的庄稼,已经很新鲜。
一周播几次
开播初期,一周播两次,每次两三个小时。
不播的日子,台里的人拍片、剪片、排练、检修设备。设备是电子管的,容易坏,坏了要换管子,换完要重新调。发射机每天开机前要预热,预热的时候值班的人看着表,到点才敢推高压。
节目少,可看的人不嫌。有的人把节目单抄下来,贴在墙上,到了日子就招呼邻居。
楼道里那根天线
接收天线是铝管做的,几根横杆架在一根竖杆上,形状像鱼的骨头。天线架在屋顶,用一根扁馈线引到屋里,接到电视机的天线插口上。
信号不好的时候,人要上屋顶转天线,屋里的人喊「好了」「过了」,喊到位置对了就固定住。遇到大风,天线歪了,图像就花,还得再上去一趟。
那天的节目单是油印的,一张纸,印着时间和节目名。单子上写的是九月二日,没有干支。戊戌年七月十九、日干壬午,这个说法在历书上,节目单上没有它的位置——单子只管几点播什么,不管日子排到哪一个。
播完以后,发射机的高压推下来,屏幕上一个白点缩成一条线,然后没了。楼道里的灯还亮着,有人搬着凳子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