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廿二,广场西侧
一九五九年九月二十四日,天安门广场西侧。工地上的脚手架还没拆完,路面上的碎石扫成了一堆一堆。
按站内历法核校,这一天是己亥年八月廿二,日干支己酉。
工程在这一天建成。此前几个月,工地上的灯整夜亮着,半夜里也能听见搅拌机和卷扬机的声音。这天以后,机器陆续撤走,剩下的人在清场。
十个月
这座建筑从开工到建成,用了十个多月。
一九五八年秋天定下要在广场西侧建一座大会堂,同年十月底开工。第二年九月建成。中间跨了一个冬天——北京的冬天不能浇混凝土,工地搭了暖棚,用蒸汽管保温,混凝土里掺早强剂,浇完盖上草帘。
工期这么紧,靠的是人。工地上最多的时候一万多人,分三班,昼夜不停。全国有三十多万人次来参加过义务劳动,有机关干部、有学生、有部队战士,来了搬砖、运土、清渣。
大礼堂的顶
大礼堂是这座建筑的核心。宽七十六米,深六十米,高三十三米,池座加楼座,座位近万个。
顶的做法费了心思。这么大一个空间,顶上不能有柱子,重量要传到四周。屋顶用的是钢屋架加钢筋混凝土的空间结构,钢屋架跨度七十六米,几十榀并排,上面铺屋面板。
礼堂的天花不是平的。中间是一个圆,圆心装着一颗红色的五角星,四周是一圈一圈向外扩散的灯,越往外越密,光从中心往外淡。这个做法当时叫「水天一色」——坐在后排抬头,看见的是一片光,不是一个顶。灯的排列、亮度、颜色,改过好几稿,做了足尺的模型看效果。
图纸在工地上改
十个月的工期,等不及图纸全部画完再施工。图纸是一边画一边干的。
设计人员住在工地旁边的楼里,白天在工地上,晚上画图。施工队遇到问题,就去找设计人员,当场改。改完的图用手抄几份,送到各工区。有的地方图还没到,工人已经按口头交代干上了。
这种干法容易出错。所以工地上有一条规定:每一道工序完了要验收,验收的人签字,签了字才能进下一道。钢结构吊装、混凝土浇筑、石材干挂,都是这么一段一段验收过来的。
各地送来的材料
材料是全国调的。
钢材从鞍钢、武钢来,水泥从唐山、琉璃河来,木材从东北来。大理石从各地来:有的省送白色的,有的送灰色的,有的送带花纹的。这些石料切成板,磨光,挂在墙面上。
挂石板的做法是干挂:先在墙上固定钢架,石板背面开槽,用铜丝或不锈钢挂件挂在钢架上,石板与墙之间留一道空腔。这样石板不会因为墙体变形而开裂,也便于更换。
石材的颜色要挑。同一面墙上的板,颜色深浅要接近,花纹要接得上。挑板的人在料场上把板一块块立起来看,看中了做记号,编上号,按号挂。
宴会厅和门厅
宴会厅在二楼,能摆五百桌,坐五千人。厅里没有柱子,屋顶是钢梁。厅的一头是主宾席,另一头是入口,中间是通道。
一层门厅有十几根柱子,柱子是圆的,包着大理石,柱头有装饰。门厅的地面是花岗岩,磨光,进门要过一道铜门。铜门很重,推的时候要用力气。
整座建筑的平面是一个「山」字形?不是。平面大体是矩形,中间是大礼堂,北翼是宴会厅,南翼是办公楼,三部分连成一个整体。
座位号
大礼堂的座位分三层:池座、一层楼座、二层楼座。每个座位有编号,编号按区排,区按左中右分。
票上印着区号、排号、座号。开会的时候,服务员领着人找座位,手里拿着手电。散会的时候人往外走,几个门同时开,走完要十几分钟。
座位号跟干支没有关系。己亥年八月廿二、日干己酉,这一层在票上没有;票上只有日期和座位,因为票是给人找位子用的。
建成以后,工程队撤了,扫地的人进来。大厅里的灯全开着,地面照得发亮,柱子的影子落在地上,一根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