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排也站了人
一九六一年四月九日下午,北京工人体育馆里坐满了。看台从第一排到第三十六排,没有空位。场地中间一张墨绿色的球台,台边摆着记分牌,翻牌的人坐在小凳上。
先打女子团体,再打男子团体。两场的对手都是日本队。
二月廿四,馆外还是春天
这一天是辛丑年二月廿四,日干支壬申。公历四月九日,农历才走到二月下旬,清明刚过,馆外的杨树还没全绿。
比赛定在这个时节,是因为要赶在国际赛历上:四月四日开幕,十四日闭幕,十一天里打完五个单项和两个团体。
为一场球盖的馆
工人体育馆是为这届比赛盖的。此前北京没有能坐下一万五千人的体育馆,一九五九年动工,赶在赛前完工,看台一圈一圈往上收,最上头是第三十六排。
馆里的灯装在顶棚的钢架上,光打下来,球台上不落影子。地板是拼木的,赛前用拖把擦过,球员鞋底蹭上去会响。
第四盘的那十二板
馆是圆的,屋顶的钢梁一圈圈往里收,中间挂着灯。看台底下有存衣处、医务室、器材间,赛时挤满了人。
前三盘打完,中国队只靠庄则栋拿了一分,一比二落后。第四盘徐寅生对星野,前四局打成二平,决胜局又落到后面。
星野退到远台放高球,一板一板往上撩。徐寅生不退,站在近台连着扣。一板、两板、三板,一直扣到十二板,星野的回球出了台。馆里的声音一下子炸开,比分扳成二平。
这一天后来被叫作十二大板。它没有直接决定胜负,却把场上的气换了。
第八盘定下的杯
裁判坐在台边的椅子上,翻分牌的是两个年轻人。每打完一分,牌子翻一下,声音脆。
领奖的时候,队员们站成一排,奖杯在几个人手里传。杯身是银的,刻着历届冠军的名字,新刻的一行墨迹还亮。
后面几盘咬得很紧。打到第八盘,容国团上场,对手还是星野。他先丢一局,接着连扳,最后一局赢下来,全场比分五比三。
斯韦思林杯第一次留在中国。这座杯是男子团体的最高奖,此前五届都在日本队手里。
女团那边,中国队二比三输了,拿了亚军。单项赛里,庄则栋、李富荣、张燮林、徐寅生包揽男单前四;邱钟惠在女单决赛里打赢匈牙利的高基安,拿了冠军。
一百零八个人的集训
那年月没有专门的训练馆,队伍借学校的礼堂练,地上画线,球台摆开。冬天暖气不足,练完手是僵的。
对手的录像不多,多是靠出过国的人讲。谁的发球转、谁的正手重,一条条记在本子上,再想办法破。
比赛前两年,各地的好手被抽到北京集训,前后一百零八人。教练组把打法一条一条议,最后定下四个字:快、准、狠、变。
这四条不是空话。当时欧洲选手力量大、旋转强,日本选手步法快,中国队要赢,只能把速度提上去,把落点压住,让对方来不及发力。十二大板那种连续扣杀,就是这套打法打出来的。
集训队的伙食标准比普通单位高,肉、蛋、糖都按人定量配。有人后来回忆,那两年吃得比家里好。
收音机里的比分
第二天的报纸登了照片,也登了比分。有人把报纸剪下来贴在墙上,剪口留得很齐。
那天下午,很多人不在馆里。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第一次转播世界性比赛的实况,解说员张之坐在看台一角,对着话筒报比分:三比三,四比三,五比三。
街上的收音机摊子围了人,工厂的广播喇叭开着。比分传出去的时候,馆里的球还在台上弹。
那天的干支是壬申。记分牌翻到最后一页,翻牌的人把它合上,抬走。台下有人把球捡起来,塞进衣兜——那是比赛用球,白得发亮,印着一行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