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单是一张纸,纸上是一百八十个名字
一九六一年三月四日,国务院公布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一百八十处。
那天是农历正月十八。春节刚过,元宵也过了,北方的县城里还剩些没拆的灯棚。名单就是在这个时候发下去的,印在国务院公报上,一处一行:编号、名称、时代、地址。
五六年那次普查
名单不是坐在办公室里拟的。一九五六年,全国做过一次文物普查,各省把家底报上来:哪里有古建筑,哪里有石窟,哪里出土过东西,什么年代,现状如何。报上来的材料叠起来很厚,多数是手写的,字迹潦草,有的连照片都没有。
普查之后是筛选。一条标准是要「有历史、艺术、科学价值」,另一条是要还在原地、还看得见。已经毁了的、只剩记载的,进不了名单。
报上来的材料,一处一份:名称、年代、位置、占地多少、现状如何,配一张照片,有时还有一张手绘的平面草图。有的省报得细,连殿宇的间数、梁架的形制都写了;有的省只写几行。中央这边要做的,是把这些参差的材料拉到一条线上比。
六类,一百八十处
一百八十处分成六类:革命遗址及革命纪念建筑物三十三处,石窟寺十四处,古建筑及历史纪念建筑物七十七处,石刻及其他十一处,古遗址二十六处,古墓葬十九处。
古建筑这一类最多,占了四成多。赵州桥、应县木塔、五台山佛光寺、故宫,都在里面。石窟寺一类只有十四处,敦煌莫高窟、云冈、龙门、大足北山,一个省摊不到一处。古遗址里有周口店、半坡、殷墟,古墓葬里有帝王陵,也有几处被挖开过的墓。
编号是按类别顺序排的,一处一个号,从一数到一百八十。这个号后来进了档案、进了图纸的角注,成了查考的依据。
三级架子
同一份通知里还有一层意思:各省、各县要自己定保护的名单。于是在全国重点之下,有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再往下有县市级。三级各有各的经费、各有各的管理权限,出了事按级别追责。
这套架子一直用到今天。一处古建筑从县保升省保、从省保升国保,是文物行里常见的路径;升一次,档案重做一遍,保护范围重划一遍。
挂牌子的那几年
名单公布之后,各地要给这些地方立标志。多数是一块石碑,碑上刻「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八个字,下面一行是名称,再往下是批次和公布的日子,落款是省人民政府。
碑立起来,紧接着是划保护范围、建档案、设专门机构。有的地方把庙里的住户迁出去,有的地方把压在遗址上的厂房拆了。这些事做得慢,一处一处办,办了很多年。
最难的是日常。木构要防漏,每年雨季前得上房查瓦;石窟要防渗水,崖壁上得开排水沟;土遗址要防冲刷,边上得砌挡墙。这些活没有一样显眼,做与不做,二三十年后见分晓。
一九六一年之后,第二批一九八二年公布,第三批一九八八年,第四批一九九六年,第五批二〇〇一年,第六批二〇〇六年,第七批二〇一三年,第八批二〇一九年。名单越来越长,第八批一次就报上来七百多处。
批与批之间隔得最长的是头一批到第二批,二十一年。中间这些年,普查、发掘、登记仍在做,只是没有公布新的国家级名单。
那块碑还立着
第一批里的一些名字,后来改过。有的县改了市,有的寺换了名,有的遗址因为发掘出了新东西,年代往前推了几百年。碑上的字没跟着改,还是当年刻的那一行。
碑阴刻着公布的日子:一九六一年三月四日。那天农历正月十八,丙申。碑立在山门口,风吹雨打几十年,字口浅了,名字还认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