壬申日 1866年12月23日 · 清同治五年 · 丙寅年 · 壬申日

马尾那片滩地上,第一锹土是什么时候挖下去的?1866年12月23日,丙寅年壬申日

招考的题目写在纸上,工地的桩打在水里

正文约 1436 字

滩地上的界桩

闽江到马尾这一段,江面忽然宽了,水也缓了。冬天风从口外来,吹得滩上的芦苇倒向一边。几根削了皮的木桩已经打进泥里,桩头上用墨写了字号,一根一根排到水边。

船政的工程就是从这里起的。左宗棠定下在马尾设局造船,还没等图纸全部画完,他就被调去陕甘。接手的是沈葆桢,丁忧在家,被朝廷一道旨意从丧期中叫了出来。

一张告示和一道题

同一天,求是堂艺局的招考告示贴了出来。招的是十几岁的少年,考的是文章。题目由沈葆桢自己出,叫作《大孝终身慕父母论》。

福州城里一个刚死了父亲的少年也去应考。他叫严复,父亲是乡间的医生,那年因时疫去世,家里断了进项。他看见这个题目,写的全是自己家里的事,写到最后落了泪。榜发下来,他排在第一。

这道题后来常被人提起,说它不像考洋务的题目。其实它很像:船政要的是能读洋文、能算、能在海上待得住的人,而这样的人先得能坐得住。

前学堂和后学堂

学堂分作两处。前学堂学制造,请的是法国教习,课本是法文;后学堂学驾驶,请的是英国教习,课本是英文。算学、几何、航海天文、海图绘制,一门一门排下去,三个月考一次,考不好就退学。

第一届招了一百多人,最后毕业的只有三十几个。这个比例在当时被人说太严,沈葆桢没有松口。他给朝廷的奏折里讲得直白:船政办的是没有人办过的事,宁可人少,不可人滥。

铁厂、轮机厂、绘事院

工地上的房子一栋一栋立起来。铁厂打铁,轮机厂造蒸汽机,绘事院在楼上,几张长桌拼起来,桌上摊着从欧洲带来的总图,学生在上面照着描。楼下机器一开,楼板就震,描图的人得用镇纸压住纸角。

造船的木料从闽江上游放排下来,在岸边晾着。第一艘船还没成形的时候,厂里已经在算第二艘、第三艘的料。这套算法不是凭经验,是按图纸上的分件清单往下摊,缺什么补什么。

船台上的第一艘

船政的船台是顺着岸线修的,一头朝江,一头朝厂。造一艘木壳船,先放样,按一比一在放样台上画出线型,再照线裁料、拼肋骨、上外板。板缝要捻麻填灰,钉是方的,一格一格砸进去。

木料从闽江上游放排下来,杉木做船身,硬木做肋骨。铁厂铸锚、铸汽机的座架,轮机厂车曲轴、拼汽缸。第一艘下水的船叫万年清,一八六九年出坞,木壳,装一台蒸汽机。

这批船不是自己设计的,是按法国教习带来的图样造的。从照图施工到自己改图,中间隔着几届学生。沈葆桢的办法是让学生从放样开始就跟,画错一笔就重画。

洋教习的合同一签三年,月钱按合同付,比华教习高出许多。讲课时旁边站一个通译,一句一句转过去,学生一边听一边记。笔记里汉字夹着刚听来的洋术语,写不出的就先画个圈,散课后再找人问。

教习管得也细。算学要当堂做题,做错了当面改;航海天文要用星图,星图上的星名先背英文,再对中文。有人背不下来,就被叫到院子里看星,指着认。

这套办法笨,可它把一群人从背书改成了动手。后来船政出去的学生,能自己画线型、自己算稳性,靠的就是这几年磨出来的底子。

一个半甲子

船政的学制是按三个月一考排的。三个月大致九十天,六十甲子一轮是六十天,一考正好跨过一个半轮回。教习排课表时用的是西历的月份,学生记日子却还按老法子,问今天初几,答的人往往先说干支,再说月日。

那年冬天,工程动工的那一天,六十甲子正排到壬申。桩是那天打的,告示是那天贴的,严复还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读书。三年之后他上了船,五年之后去了英国。后来的人翻船政的旧档,看到的第一行日子往往只有月日,没有干支——干支在时宪书里,在潮候簿里,在每一根界桩被记下的那一格里。壬申这两个字,就这样压在马尾的滩地上,比任何一块奠基石都早。

出处与核校:动工与招生日期据福建船政交通职业学院《「中国近代海军之父」是个福建人……》及中国新闻网《福建船政焕新姿》,均作一八六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学堂于一八六七年一月六日开学;首考题《大孝终身慕父母论》、严复考取第一,据同文。三个月一考、前学堂后学堂分习制造与驾驶,据船政学堂章程类记述。该日期超出站内历法覆盖范围,正文不写农历月日。

本栏目为文学创作与文化普及,只述历法事实与史实,不作吉凶福祸推断, 亦不对真实历史人物作命理定性。文中公历日期与干支均可依历法复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