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号令
一九八二年十一月十九日,人民大会堂。
五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二十五次会议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同日以常委会第十一号令公布,委员长叶剑英签署,自公布之日起施行。这是新中国第一部文化领域的法律。全文八章,前面没有序言,第一条直接说为什么立这部法。
立法前的十来年,考古发现一个接一个:马王堆、兵马俑、曾侯乙编钟、河姆渡。挖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存放、修复、归属、出境,件件都要有规矩;没有一部法,只能靠文件和会议。
十月初五,立冬与小雪之间
这一天是旧历壬戌年十月初五,公历十一月十九,节气在立冬与小雪之间。北京已经上冻,会场里暖气开得足。
法律公布的日期不用挑日子,可它落在农历的十月初五,离腊月还远,离年关也远——一部法的生效日,和农时、节令没有关系,只和公布那一天有关系。
第一条写的不是罚则
第一条写的是目的:为了加强国家对文物的保护,有利于开展科学研究工作,继承我国优秀的历史文化遗产,进行爱国主义和革命传统教育,建设社会主义精神文明,特制定本法。
第二条划范围:具有历史、艺术、科学价值的古文化遗址、古墓葬、古建筑、石窟寺和石刻;与重大历史事件、革命运动和著名人物有关的建筑物、遗址、纪念物;各时代珍贵的艺术品、工艺美术品;重要革命文献资料和手稿、古旧图书;反映各时代各民族社会制度、社会生产、社会生活的代表性实物。末尾还有一句:具有科学价值的古脊椎动物化石和古人类化石,同文物一样受国家保护。
地下的、内水的、领海的
第四条是这部法最硬的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地下、内水和领海中遗存的一切文物,属于国家所有;古文化遗址、古墓葬、石窟寺属于国家所有;国家指定保护的纪念建筑物、古建筑、石刻等,除国家另有规定外,属于国家所有。
这一条把「地下埋的归谁」一次说死。第五条留了口子:集体所有和私人所有的纪念建筑物、古建筑和传世文物,所有权受法律保护,但所有者必须遵守国家有关保护管理的规定。
谁管,钱从哪来
第三条定管理:国家文化行政管理部门主管全国文物工作,地方各级人民政府保护本行政区域内的文物,文物较多的省、自治区、直辖市和自治州、县可以设文物保护管理机构;一切机关、组织和个人都有保护国家文物的义务。
第六条定钱:文物保护管理经费分别列入中央和地方的财政预算。管的人和钱都写进条文,事情才办得下去。
保护单位分三级
第七条把文物保护单位分成三级:县、自治县、市级,由同级人民政府核定公布,报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备案;省、自治区、直辖市级,由省级人民政府核定公布,报国务院备案;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由国务院核定公布。
分级之后,每一处文物都有了对口的政府和一份档案。这一条是后来「国保」「省保」「县保」说法的法源。
四十年里改过七次
这部法后来改过多次:一九九一年修正两条,二〇〇二年修订,二〇〇七年、二〇一三年、二〇一五年、二〇一七年各修正一次,二〇二四年十一月八日修订通过,二〇二五年三月一日施行。开头那一行括号里的「一九八二年十一月十九日第五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二十五次会议通过」,一直留着。文物局的卷宗里,这一年的文件按公布日期归档,封皮上写「十一月十九日」;那一年的历书翻到十月,初五那一格写着丙午,卷宗里不记这个。丙午就这样夹在两套写法中间:法条管的是往后几十年,日期栏记的只是当时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