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西北角的门外有一片旧营房,殿直班院就在那儿。四月里,几辆车拉着绳索和木桩进去,地界一天就圈完了。
天波门外那块地
北宋的东京城里,宫城、里城、外城三重套着。外城西北有一道门叫天波门,门外的地面空阔,驻着殿直班院。选这里建宫,图的是离宫城近又不占民居。
造宫先看土。宋代的官式营造,开工前要「相地」:看土色、试夯、定基址的高低。汴梁一带是黄河冲积的沙壤,土松,基址要夯得深。夯一层土,浇一遍水,用木杵砸实,砸到杵印浅得看不出来才算一层。
大中祥符元年正月,承天门南边的鸱尾上挂下一条黄帛,守门卒涂荣报了上去。真宗召群臣在朝元殿启封,称之为天书。这件事在当时被当成祥瑞,接下来的一整年,朝廷的日程都围着它转。
四月丙午,诏书下来
天书要有地方供。四月丙午,《宋史·真宗纪》只用了五个字:「丙午,作昭应宫」。《宋会要》记得细一点:诏书说在京城择地建宫,天波门外殿直班院那块地方合适。
丙午是四月里的哪一天,史书没写朔日,只能靠干支在公历四月到五月的窗口里索。这一年的四月丙午落在公历一千零八年五月二十九日。同一年四月里,朝廷还派官告天地宗庙,准备十月封禅泰山;修宫与封禅是同一套安排里的两件事。
修宫使姓丁
第二年四月己亥,丁谓被任命为修宫使。他当时兼着三司使,管的是全国的账。一个管账的人去管工地,用得上的是同一套算法:材料从哪来,人工怎么派,钱怎么分期。
《宋会要》记这道宫前后费时六年多,到第七年才成。七月里赐了名,叫玉清昭应宫。三年七月己卯上梁,那一天在史书里与「诣紫微殿焚香」写在一起。
二千六百一十区
规模有两说。《宋会要》记「凡二千六百一十区」,《玉海》一系与后人的藏书考据里另作「三千六百一十楹」。区是院落,楹是柱子,两个数目不能直接比,只能说明这处宫大到要用千位计数。
用料靠水运。汴河上来的是竹木筏排,从广济河进城的粮船也走这一段。役夫按厢军与雇募两路征发,工期紧的时候还要从京畿周边调人。这类工程的账,三司最清楚,所以让三司使来当修宫使,调度上顺手。
木料从陕西、河东的山里来,一根大木要几个人抬,走山路,再扎排下水。瓦从窑上出,琉璃的釉色要一窑一窑看火。彩画用的石青石绿是矿料,研细,兑胶,画在梁枋上,见风就干。
工地上还兴「先做样子」。宋代营造有「小样」的做法,按比例做一份木模型呈上去,准了再放大施工。样式准不准,看的就是这份小样。小样之外还有「大样」,按足尺在地上放出梁柱的位置,一根一根摆平,看合不合榫。
七年十一月乙酉,宫成
《宋史·真宗纪三》记:「冬十一月乙酉,玉清昭应宫成,诏减诸路系囚罪流以下一等。」同月己丑,加王旦司空、修宫使。宫成要减刑,是宋代大工程完工后的惯例写法。
宫成之后,真宗又亲自去看过几次,把天书供在里面。天禧年间还陆续添了殿阁。
一场雷雨
天圣七年六月丁未,大雷雨。玉清昭应宫遭雷击起火,除了一两座小殿,其余延烧殆尽。此后没有再按原样重建。
从四月丙午划线,到十一月乙酉宫成,中间跨了七年。划线那天的日干支是丙午,公历一千零八年五月二十九日;史书里关于这座宫的记载,起手就是一个干支。后来的火、后来的废墟,都不带干支,只有一个「丁未」。同一部史书里,开工的日子给了两个字,烧掉的日子也只给两个字,剩下的全是数字:区、楹、工、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