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三年一月九日,曾侯乙墓大型编钟复制成功。一套大小六十五件青铜钟,重逾两千五百千克。
六十五件,一钟两音
中国网《改革开放四十年之一九八三》大事记记:「一月九日,战国早期诸侯宫廷乐器,曾侯乙墓大型编钟复制成功」,并记全套由大小六十五个青铜钟组成、全重两千五百多千克。另有转载的一九八三年大事记同条。
原钟出自湖北随州擂鼓墩的曾侯乙墓,属战国早期。它最特别的一点是「一钟双音」:敲钟体正面的鼓部得一个音,敲侧面另外的位置又得一个音,两处相差三度,互不干扰。
六十五件钟按大小与音列分层挂在钟架上,音域跨几个八度,十二个半音齐备。复制这样一套,要同时把形、音、架三样都对上,少一样就只算做了一批青铜器。
公历已翻年,年干支仍是壬戌
公历这天已经写下一九八三年,农历却还停在壬戌年冬月廿六,要再过些日子才到正月初一换岁。年干支跟着农历年走,所以这一天的年干支仍是壬戌,不能按公历年号去改。
站内历法按公历一九八三年一月九日复算,日干支丁酉;农历冬月廿六也在换算表覆盖的年份之内,三者互推得通。这类跨在岁末的日子,栏目里最值得多写一句的正是年干支归哪一年。
丁酉只是按六十天一轮排下来的日名。复制件哪一天验收,取决于铸造、调音与架体装配的排期,与这两个字并无关系;把历日和工序分开写,才不会把计时工具当成原因。
合瓦形的钟体
编钟的钟体不是正圆,横截面像两片瓦合起来,叫合瓦形。正因为两侧有棱,敲击正面与侧面时,钟壁振动的节线分布不同,才分得出两个音;若铸成正圆,两个音就并成一个。
钟壁的厚度也不均匀。鼓部厚、铣部薄,内壁多有调音的锉磨槽。铸完之后要一点一点锉,把音高调到该在的位置,锉多了回不去,所以每一刀都得先测再动。
复制先看原件:测外形尺寸、量壁厚、记录各部位的音高与铭文位置,再翻模。铭文与纹饰也要一并复制,它们占着钟体的表面,改动了会牵动厚度与音色。
翻模之后还要锉
青铜钟用陶范或失蜡法铸造,合金配比决定声音的清浊与延音长短。含锡量偏高,音色更亮也更脆;偏低则发闷。同一套钟里,各件的配比要成体系,不能一件一个调门。
铸出来的毛坯几乎都不在音上。调音靠锉磨内壁特定部位:哪一处该去多少,先测频率,再下锉,反复若干轮。这一步最费工时,也是复制件能不能用于演奏的分界。
一钟双音把难度又翻了一倍:正鼓音调准了,侧鼓音未必跟着准,两处要交替测、交替锉。六十五件逐一做下来,测音记录比铸造记录还厚。
钟架也是一套
原钟架是木质横梁配青铜构件,分层悬挂,钟与钟之间留够摆动与敲击的余地。梁要承重,还得让挂件可以微调前后高低,否则一排钟的鼓部不在一条线上,演奏时手势就乱。
复制架体要核的因此不止尺寸:横梁的跨度、立柱的稳固、挂件的形制,以及整套钟挂上去之后的重心。两千五百多千克分散在几层梁上,任何一处计算短了,都会留下隐患。
架与钟还得合起来试。单件测得准,挂上梁以后因相邻钟的共振与梁的刚性,读数会有变化;最后一次测音,得在整套装配完成之后做。
测音表上的那一行
复制件成了,原件便少受敲击。研究与演奏用复制件,原件留作实测与校核的依据,这也是复制这套钟最实在的用处。
测音表最后一页的日期写公历一九八三年一月九日。农历还停在壬戌年冬月廿六,日干支丁酉;表头只印钟号与频率,日名没有位置。
六十五件钟挂上梁,验收就算完了。公历已经翻到一九八三年,冬月廿六那格丁酉还要等二十来天才让位给癸亥年的正月初一,一套钟复制完,年还没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