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操场上的四个字
操场是土的,跑道上铺着煤渣。头天夜里下过雨,地上有些软,站久了鞋底沾泥。
会开了一个多小时,四个字举起来的时候,台上正在讲话。
一九八五年九月十日,北京师范大学东操场开万人大会。主持人刚说完开场,会场中段有四个学生把纸举过头顶,一人一个字:教、师、万、岁。
字是前一晚在宿舍写的。毛笔太细,写不出那么大,几个人跑到校门口的小店买了刷墙用的排笔,把笔头掰成两半,蘸墨往白纸上一笔一笔刷。
九月十日,农历七月廿六
这一天是乙丑年七月廿六,日干支壬子。公历九月十日,农历还在七月里,离中秋还有些日子。
把教师节定在公历的固定一天,而不是农历的某一天,是有意的:学校按公历排学期,开学、放假、考试都按公历走,节日跟着公历,才好落在学年里。
一月二十一日的决定
议案通过得很快。从倡议见报,到人大常委会作出决定,前后不到两个月。
一九八五年一月二十一日,第六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九次会议同意国务院关于建立教师节的议案,决定每年九月十日为教师节。
事情的起头更早。一九八一年八月,《光明日报》头版登过一封读者来信,建议设立教师节;一九八四年十二月十日,《北京晚报》头版刊出北师大校长王梓坤的建议;几天后学校开座谈会,王梓坤与钟敬文、启功、陶大镛、朱智贤、黄济、赵擎寰七人联名,向社会发出倡议。
也有人提过别的日子。天津一位中学教师在给报社的信里说,暑假后开学的第十天最合适,学生刚回校,正好讲尊师。
那一年五月的一次讲话
一九八五年五月,全国教育工作会议在北京开。会上谈到教育与人才,谈到各级领导要少说空话、多办实事,要经常到学校去,听师生的意见。
话不长,但给了教师节一个背景:那几年,知识分子的地位正在往上提,教师是其中人数最多、待遇最低的一群。设一个节日,是最省钱的表态。
为什么是开学初
后来也有人提议改到九月二十八日,说是孔子的生日。提议没有成,九月十日一直用到现在。
倡议里说得很直白:把节日放在九月新学年开学之初,让新生一入学就受一次尊师的教育,比放在学期中间更有用处。
选九月十日,还有一层考虑:这个日子与传统的节令不冲突,也不依附某位古人的生辰,它是一个纯粹为教师设的日子。
同一天的两处会场
慰问信是念的,念完贴在学校的公告栏上,纸边用图钉按着。
会场的座位是排好的,各校来的老师坐在中间几排,胸前别着红纸做的花。
这一天,北京不只一处开会。人民大会堂里有首都的庆祝大会,几个部门联合举办;国家主席李先念向全国教师发了慰问信。
北师大的会开在东操场,操场是土的,四周没有看台,人站成一片。四个举字的学生都是教育系八四级的学生,前一天晚上还在商量什么时候把字举起来,最后定的是「见机行事」。
报纸头版的那张照片
后来这四个字被印在邮票上,也印在教师节的宣传画上,一用就是几十年。
照片是黑白的,四个字在照片上看得清。有人拿着报纸去找那四个学生,问他们当时怕不怕。
第二天,各大报纸头版登了那张照片:四个年轻人举着四个大字,后头是黑压压的人群。照片一登,这四个字就传开了。
那天的干支是壬子。会场散得晚,纸上的墨早干了,四个人把字折起来带回宿舍,塞在床底下。后来有人问起,他们只说那天风不大,纸举得很稳。
那一年的教师节,全国不少学校都开了会,规模大小不一,形式都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