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库会场的那一槌
巴库的会场里,主席敲下木槌,中国申报的珠算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这一天是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四日。
这届会议开了几天,要审几十个申报项目。中国这次只报了一项,材料很厚,附了算盘的图、口诀的表、教学的录像。
会场上换了一种语言念出这个名字:中国珠算——运用算盘进行数学计算的知识与实践。会场外等消息的人,比场内晚了几分钟才知道。
名录不分名次,只列名字,进了就是进了。
名录分三类:代表作名录、急需保护的名录、优秀实践名册。珠算进的是第一类。
十二月四日与冬月初二
冬月初二离冬至还有十几天。巴库靠里海,冬天不冷,会场外的树还是绿的。
这一天是癸巳年冬月初二,日干支甲辰。北京比巴库快四个小时,会场落槌的时候,北京已是深夜。
农历十一月又叫冬月,冬至就在这个月里。选在冬月开这个会,与历法无关,是轮到哪一届就在哪天开。
会场外的广场立着旗杆,风大,旗子响。
一把算盘的样子
珠子是圆的,中间穿孔,孔要正,偏一点拨起来就涩。做一盘好算盘,讲究的是档直、珠匀、梁平。
档数没有定规,九档、十一档、十三档、十七档都有,看做什么用。账房用长盘,学堂用短盘。木料多用硬木,红木、花梨、枣木,用得久了,珠子发亮。
算盘是长方形的木框,中间一根横梁,梁上穿着档,档上串珠。常见的是上二珠、下五珠:上一珠当五,下一珠当一。梁上还有定位点,隔三档一个,用来认位。
拨珠用手指,拇指推下珠向上,食指拨上珠向下。熟手拨起来,珠子撞在梁上,声音连成一片。
从《数术记遗》到《算法统宗》
汉代的珠算与今天这种穿档的算盘是不是同一形制,学界还有争论。可以确定的是,到宋元,算盘已经在民间通行;到明代,口诀定型,一直用到今天。
「珠算」这个名,最早见于东汉徐岳的《数术记遗》,书里列了十四种算法,珠算是其中一种。
到明代,程大位在万历二十年刊出《算法统宗》,把珠算的口诀、例题、丈量、开方一一写清。这本书流传很广,后来的账房、店铺、学堂,多半照着它教。
《算法统宗》一共十几卷,前几卷讲算法,后面附难题与杂法,书末还有一篇算经源流。
两本书中间隔了一千四百多年,算盘的样子变了不少,梁与档的用法没有大变。
为什么要保护一把算盘
珠算在二〇〇八年已经进了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二〇一三年再报联合国。报的不是怀旧,是这套知识还在教、还在用。
算盘早就不是主要的计算工具了。计算器、电脑一普及,柜台上的算盘多半挂了墙。
但珠算没有死。它在小学的珠心算课里活着:孩子先在算盘上拨,拨熟了在脑子里拨,脑子里的算盘看不见,算得却快。二〇一三年申报的主体,正是做这件事的中国珠算心算协会。
会打算盘的人越来越少,会教的人更少。名录能做的,是把这套教法记下来。
账房墙上的那一把
现在还有人用算盘,多在小店、药铺、菜场。收钱时拨两下,不比按计算器慢,错了也好查。
申报文本里写的不是一件器物,是一套知识:怎么造盘,怎么拨珠,怎么记口诀,怎么教给下一代。
那天的干支是甲辰。巴库的木槌落下时,中国南方的账房里,还有人在用算盘对账;珠子推上去,靠梁,声音很轻。
会计们后来改用电子表格,算盘没扔,挂在墙上,当个旧物件。
口诀还在用,三下五除二,四下五去一,念起来像顺口溜。学会了口诀,拨珠就不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