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馆修成的一千卷摆在案上,太宗给的读法是每天三卷。起算的那一天,两本书写法不同。
一千卷,从哪一天读起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十四太平兴国八年十一月条:「庚辰,诏史馆所修《太平总类》,自今日进三卷,朕当亲览。」《玉海》卷五十四引《太宗实录》作:「太平兴国八年十一月庚辰,诏史馆所修《太平总类》一千卷,宜令日进三卷,朕当亲览焉,自十二月一日为始。」
一处说「自今日进」,一处说「自十二月一日为始」。两句话都挂在庚辰这道诏下,前者记诏书当时的语气,后者把开读的日子另定在下月首日。洪业《太平御览引得》序也并录两说,未替它们判一个。这里照两书各挂各的,不合并成一句。
宰相劝慢一点
《玉海》同条记宰相宋琪等言:「天寒景短,日阅三卷,恐圣躬疲倦。」太宗答:「朕性喜读书,颇得其趣。开卷有益,岂徒然也。因知好学者读万卷书,非虚语耳。」《长编》另存一句「此书千卷,朕欲一年读遍」,说的是同一番对答里的另一种记法。
一千卷按日三卷计,确实要将近一年。劝的是冬日昼短,不是嫌书多;答的是读书本身的趣味,也没有另改卷数。诏书定下的三卷,没有因为这几句改动。
书不是这一天编成的
《玉海》卷五十四引《太宗实录》记缘起:「太平兴国二年三月戊寅,诏翰林学士李昉、扈蒙、左补阙知制诰李穆、太子少詹事汤悦、太子率更令徐铉……等同以前代《修文御览》《艺文类聚》《文思博要》及诸书,分门编为一千卷。」同时又以野史传记小说杂编为五百卷,即三年八月成书的《太平广记》。
从二年三月到八年十一月,中间隔了六年多。参与的人也有更动,《玉海》小注说李克勤、徐用宾、阮思道改他官,续命王克正、董淳、赵邻几预焉。庚辰这一天史馆交的是修完的千卷,不是动笔的日子。
五十四门,书名后来改了
《玉海》记十二月庚子「书成,凡五十四门」,诏曰:「史馆新纂《太平总类》一千卷,包括群书,指掌千古,颇资乙夜之览,何止名山之藏。用锡嘉称,以传来裔,可改名《太平御览》。」书目一类的解题说它「杂采经史传记小说,自天地事物迄皇帝王霸,编分类次」。
《太平总类》与《太平御览》是同书异名,改名在书成之后。宋人文献多以编纂时的通名相称,晁公武以来还曾因《隆平集》把两名并列而启疑。名字的两截,得按各自的年月去认。
成书日子有三种写法
《宋国朝会要》只说「太平兴国八年十二月,书成」;《玉海》引《太宗实录》明记「十二月庚子书成」;今存《宋太宗实录》残卷却无书成之文,与《玉海》所引互异。洪业在《太平御览引得》序里把四种记载排比一遍,结论是「其书成时期,仍属一种疑问也」。
能坐实的只有十一月庚辰那道「日进三卷」的诏——李焘《长编》与《太宗实录》两路都记着它。至于书成究竟落在十二月的哪一天,材料彼此不合,宁可把三说并摆,也不替它们挑一个。
庚辰前后那几行日子
日干支走儒略日算法:今历九八三年十一月十日排到庚辰,前一日己卯,后一日辛巳。年干支取农历年,癸未,年号太平兴国八年。站内农历表覆盖不到十世纪,十一月这个月次依《长编》《玉海》原文,正文不推初几。同年十二月庚子、戊申诸日,史书各系各事,与庚辰不相混。
《长编》卷二十四把「庚辰」两个字放在这条诏书最前面,后面接「日进三卷,朕当亲览」。千卷书、五十四门、后来的新名,都排在庚辰这一行之后,才一行行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