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渊阁的门开了,写本一函一函抬出来。永乐二年十一月丁巳,解缙等人把纂成的韵书进呈御前。
十一月里的丁巳
《明太宗实录》卷三二记这件事,只写「永乐二年十一月丁巳」,不给初几。十一月是农历月,丁巳是这个日子的干支名。丁巳在六十日里轮一圈,一年会遇上六回,靠「十一月」这个范围才把它钉在岁末。把丁巳交回今历反推,落在一四〇四年十二月三十日;与一些通行换算相差数日,因为六百年前的西方纪日与今历本就有差。正文只依史料称农历月与日名,不硬凑一个初几。
那年农历是甲申,十二月三十日已是公历年尾,年干支却还没换。农历年从正月初一起算,公历翻篇与它无关。这两套日子各有各的走法,写早年事件时把它们分开交代,比硬凑成一天稳妥。
十七个月的书
往前一年多,永乐元年七月,成祖谕翰林侍读学士解缙等:把经、史、子、集与百家之书,连同天文、地志、阴阳、医卜、僧道、技艺之言,备辑为一书,毋厌浩繁。这道谕旨给了两条要求,一是全,二是大。解缙受命后召集百余人,仿宋人《韵府群玉》《回溪史韵》的体例,用了一年多编成进呈,赐名《文献大成》。
以韵统字、用字系事,是这部书的骨架:先按韵部排单字,字下注音义、列篆隶楷草各体,再把含这个字的天文、地理、人事、名物与诗文典故分门辑入。好处是查一个字能带出一串材料,难处是同一部书会被拆到许多字下去。成祖看过进呈本,嫌「尚多未备」——这四个字把十七个月的工夫推回原点。
赐名之后那顿饭
丁巳这天办的事,其实有三件:进书、赐名、赐钞与宴。参与纂修的人领了钞,又在礼部吃了一顿饭。赐名是给这部书一个官定的身份,赐宴是给修书的人一个交代。写本从文渊阁抬出来,礼毕仍要收回去,书没有当天就刊行。
《实录》把这几件压在同一日之下,没有分先后时刻。能确知的是书名由皇帝赐下,赏赐走礼部,写本留在内府。至于册数、字数、抄手人数,卷三二未列,后来的目录与考订文章各有说法,本文不替它们挑一个当作当天的数目。记不清的数字,写了反而不如不写。
尚多未备四个字
进呈之后不久,重修的诏令下来了:命太子少师姚广孝、刑部侍郎刘季篪与解缙同任总裁,另选学士王景等为副总裁,简中外官及四方宿儒充纂修,缮写者以千计。开馆在文渊阁,光禄寺供朝暮膳。取书也不再限于宫中旧藏,派人分赴各地采买,经、史、子、集之外,释藏、道经、戏剧、平话、工技、农艺都在搜罗之列。
这一改,体例未换,规模换了。以韵统字的做法保留下来,收书范围却扩到七八千种;整段、整篇乃至整部书照录,书名与作者用红字标出,一字不易。后来《永乐大典》能保住大量宋元佚文,靠的正是这条「不改原文」的规矩。丁巳那天赐下的书名,反而在重修里被新的书名盖了过去——永乐六年冬全书告成,改题《永乐大典》,成祖自为序。
卷三二只记了一行
把丁巳放进整条线里看,它更像一个中间站:前面是永乐元年七月的谕旨与一年多的初纂,后面是重修、清抄、到永乐六年冬成书。一头一尾都有日子可指,中间这天的价值不在书成,而在书被退回。《实录》按日系事,卷三二给它的篇幅不过一行;后来的书目、类书考订才把这段反复讲开。
同类的事还能拿别的官修书作对照:都是先成初稿、进呈、再奉旨重订,赏赐与赐名常在进呈那天一并办完。不同的是这一部退回得彻底,几乎等于另起炉灶。本文只写到重修开局,正本后来下落如何、副本何时抄成,是另一串年月里的事。
《文献大成》四个字是丁巳那天赐下的,重修的诏令后来把这四个字盖了过去。卷三二那一行仍写着丁巳,日名在,书名也在,只是两样东西此后各走各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