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庚午,内三院接到一道谕旨。说的不是添人修书,是修书缺的那几年该到哪里去找。
缺的是年分
《清世祖实录》卷四十记这道谕:今纂修《明史》,缺天启四年、七年《实录》,崇祯元年以后事迹也没有成编。谕旨没有笼统地说文献不足,而是把缺口列成可数的几段,两个年分,加一个起头往后的整段。转录见朱端强《清顺治朝〈明史〉修纂史事考论》。
把缺口写成年分,找起来才有抓手。天启四年、七年的实录缺,是原有整套实录里少了几卷;崇祯元年以后没有成编事迹,则是那一朝本就没有修成实录。两种缺法不同,谕旨却把它们并在一起,用同一句话交代下去。
九月庚午这一格
顺治五年九月庚午,公历一六四八年十月二十四日,年干支戊子。实录系日用干支,站内天文路径把它反推成公历,庚午与实录系日互证。这一格离顺治二年五月癸未奏请总裁明史,隔了三年多;中间名册上添的收掌、誊录有没有把书攒起来,材料没有在庚午这格回述。
谕旨发给内三院,收件的是修史这一头,要动的却是别的衙门。它接着往下点名:在内六部、都察院等衙门,在外督、抚、镇、按及都、布、按三司等衙门。京内与外省两串名字并列,把检索的范围一次划到全国。
一应上下文移
要找的东西写作「所缺年分内一应上下文移有关政事者」。文移指衙门之间往来的公文,上行的详、禀,下行的札、檄,平行的咨、移,都算在里面;限定语是「有关政事」与「所缺年分」,两头一卡,范围便清楚了。
这是一条很实的取料法。前朝实录缺了,能补的往往并非成书,而是当年办事留下的片纸:某部为题某事咨某抚,某司为钱粮具详,某镇报过一次灾。它们不叙事,只记一件公事在某日经了谁的手;把同一年分里的这类纸片汇齐,修史的人才能拼出那几年朝廷做过什么。
实录缺卷与文移不是一层东西
修前朝史要凑的料,向来不止一路。实录是朝廷按年编定的大册,邸报是当日传抄的朝报,野史出于私家记述,各衙门的文移则是办事时留下的原件。四者层位不同:实录已经成编,文移未经编次;邸报与野史或详或略,须拿原件去校。
庚午这道谕只点了文移一路,且把范围限在「所缺年分」与「有关政事」。这不等于别的路不必走,同文所载顺治八年请广征实录、邸报、野史,正说明另几路也在找。只是两次征集相隔数年,一次向衙门调原件,一次向藏家悬赏,取的东西与走的路都不同,材料各自系在名下,不宜并作一事来读。
文移还有一层难处:它按衙门、按年分散着,同一件事的上行与下行往往分存两处。开送时若只取一件,到了内院仍拼不出首尾。谕旨写「一应」,正是要各衙门把那年分里相关的都检出来,不挑着送。至于检齐之后如何编次、如何与实录残卷相校,那已是内院的事,这道谕没有往下写。
作速开送,礼部汇送内院
谕旨给的路径是两截:各衙门把相关文移「作速开送」礼部,再由礼部「汇送内院」,以备纂修。中间经一道礼部,是因为各衙门互不统属,须有一个共同的收口;内院不直接向各省督抚行文,也省了层层催取。
「作速」二字是催,不是期限。材料没有写限几日到、误了如何参处,也没有写开送时要否造册、要否录副。能读到的只有方向:从各衙门到礼部,从礼部到内院。纸片走的路,与奏本走的路并不相同。
「所缺年分」四个字
同文另载顺治八年闰二月癸丑,刚林等请重悬赏格,广征天启、崇祯实录、邸报、野史。那是向民间与藏家一路找,与庚午这日向衙门找文移并列而不同,两处各系一日,正文不把它们合成一次征集。
庚午这一格记下的,仍是「缺」字:谕旨发出时,卷还没有回来,回来的会是哪些纸片、够不够补上那几年,材料都不往下说。「所缺年分」四个字把检索框死在几个年号上,往后各衙门开送的每一件文移,都要先对着这四个字看一眼。册页上庚午底下只留着一道要人去找东西的谕,找得到多少,得翻到后面的格子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