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叠章程从案头发出
管学大臣案头那叠章程,一份《钦定京师大学堂章程》,另附高等学堂、中学堂、小学堂、蒙学堂章程各一份,一并奏请颁行各省。
光绪二十八年七月十二日,公历一九〇二年八月十五日。张百熙主持拟定的这一套文件,是中国头一回由政府以法令名义公布的完整学制,因这年是壬寅年,史称壬寅学制。
七月十二,两种记法对得上
《文史精华》所载张百熙事迹写:「于光绪二十八年(一九〇二年)七月十二日奏请朝廷颁布」。站内历法按公历一九〇二年八月十五日推得的农历,正是壬寅年七月十二。史料所记的月日与算法所推的月日,在这一天对上了。
日干支由站内历法按公历推得庚午;年干支壬寅,与年号相合。公历、农历、干支三样互推得通,这一叠章程颁下去的日子才算钉住。中国社会科学网、宣讲家网、澎湃新闻所记的一九〇二年八月十五日颁布,与七月十二是同一天的两种写法,不是两件事。
章程封面按衙门体例写年号月日,各省收到后照式填表、照章报事;庚午不进封面,它归历书管。
从蒙学堂排到大学院
这套章程把学校按层级排成一条线:蒙学堂、小学堂、中学堂、高等学堂、大学堂,大学堂之内再分大学院、大学专门分科、大学预备科三级,另附仕学馆与师范馆。各层的性质、培养目标、入学条件、入学年龄、课程设置、教学方法、考试办法、行政体制、校舍建置、学校纪律,逐项都有规定。
《钦定京师大学堂章程》分八章八十四节,开篇「全学纲领」把大学堂的位置说得很明白:京师大学堂主持教育,宜合通国之精神脉络而统筹之,一切条规即颁行各省;将来全国学校事宜,由大学堂拟定格式簿,分门罗列,颁发各处学堂,于每岁散学后照格填注、通报,俟汇齐后每年编订成书,恭呈御览。
这句话要紧的地方在于,它不是只管京师一所学校。七科分类、课程设置、授课年限、课时量,全国学校均须照此章程执行。一叠从案头发出去的文件,把各省分散办学的做法收进同一张表。
七科,与预备科里的政艺两科
大学分科定为七门:政治、文学、格致、农业、工艺、商务、医术。文学科既含中国传统经史,也含外国语言文字;格致科收声光化电,工艺科收机器制造,商务科收理财通商,是当时学科分类的一次重新排布。
大学预备科再分政、艺两科:以经史、政治、法律、通商、理财等事隶政科,以声、光、电、化、农、工、医、算等事隶艺科。学生预备科毕业后,按政艺分科的不同升入相应的分科大学。章程还规定,学堂开设之初欲求教员最重师范,除速成科特立专门之外,仍酌派数十人赴欧美日本学习教育之法,二三年后卒业回华充各处教习。
后来谈近代学制的人常提「文科」与「艺科」的关系,源头就在这份章程的分科表里。中国社会科学网把壬寅学制称作近代学科分类的一个重要节点,指的也是这七科。
未及实行的一套章程
壬寅学制颁行后未及实行。荣庆、张之洞等人另拟,一九〇四年一月十三日(光绪二十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公布《奏定学堂章程》,即癸卯学制,以「中学为体,西学为用」为指导思想,内容比壬寅学制更详备,大量增添经学与辞章课时,成为第一个真正实施的系统学制。
两套章程相隔不到一年半。张百熙在重重围困之下自叹心血被毁一旦,为使新学制理念不致全然落空,仍力荐张之洞参与厘定;癸卯学制以壬寅学制为基础,这一点后人并无异议。光绪三十一年四月,张百熙被免去管学大臣职务,调任户部尚书,直到十一月才离开京师大学堂。
壬寅学制实行的日子短,可「教育之有系统自此始」这句话留在了教育史里。一套章程从颁布到被替代,中间各省照它填过表、报过事,也按它拟过功课单。
格式簿上留的那一格
章程里要各省填的格式簿,每岁散学后照格填注、通报大学堂,汇齐后编订成书。格子里写的是学堂情形,不写日干支;封面的年号月日也只到七月十二为止。
庚午两个字落在历书上,与各省寄回的簿子不相干。簿子一年编一册,章程却只颁了这一回。七月十二那天,一叠文件从案头发出,纸张边角还留着裁口的毛边;此后癸卯学制接手,格式簿照旧一年一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