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河御幄前,礼单先于人被递了进去。那天是乾隆五十八年八月初十。
八月初十,庚午
维基百科《马戛尔尼使团》条把正式接见系在九月十四日,并注「八月初十」。今历一七九三年九月十四日,站内历法复算日干支庚午,年干支癸丑,即乾隆五十八年。农历八月初十依该条原文称;公历与干支两下对得上,正文不再往回推别的月日。
这一篇只记礼单与器物:哪些东西被登进清单、哪几件运到热河、哪几件留在京城、装在何处、装配要多久。使团来意、交涉结果、行礼的争执都不在本文范围,也不对任何一方下断语。
清单上写着十九宗
清宫「上谕档」所载礼品清单,共十九宗、五百九十余件,《工人日报》二〇一三年一月一日《普洱茶膏》一文曾逐类引过:天体运行仪、望远镜、座钟、天体仪、地球仪、预报气象的试探气候架、可熔化金属的火镜、玻璃制品、铜炮毛瑟枪、军舰模型,还有羊毛与棉制品、钢铁制品等。前面几宗是要装、要校、要有人守着的,后面几宗按件数堆放即可,清单把它们并在一起记。
中国人民大学清史研究所《圆明园兴起的中西互动背景考察》说,使团对礼品的挑选十分精心,包括天体运行仪、地球仪、望远镜、军舰模型等。天体运行仪是用来演示太阳系行星运转的机械,与地球仪、天体仪、座钟同属一类:都要靠齿轮与刻度走动,不是摆着看的一块料。
大件为什么留在京城
礼物原拟尽送避暑山庄。据清史所那篇,后来英使提出所带礼物高大精密,需要一个月之久才能安装完毕;乾隆遂下令择轻巧易于安装者送到热河,高大不易安装者「就近送京,以省劳费」。这一句把分设的缘由说得很清楚:不是挑哪几件更体面,是看装得完装不完、路上经不经得起搬。
使团八月二十一日下午到圆明园,被安排在附近的宏雅园住下。留京的八件贡品,定在正大光明殿及长春园澹怀堂各分设四件,让匠人在那里安装,待祝寿毕再回銮观览。热河那边九月十四日接见,京城这边的殿里同时在装东西,两处日子是并着走的。
正大光明殿东半部
清史所那篇记,最初有八件礼品安在正大光明殿东半部,后来又在该殿内陈设了另外几件。所谓「安」,是要找平的地面、够高的梁、能走人的通道,还要留出装配时摆开零件的地方。一台带齿轮的仪器运进殿里,先落架,再校水平,再逐层装上,哪一环错位都转不起来。
维基百科那一条也记,清廷的工匠与官员看过之后,认为天球、地球之类与清宫所陈列者并无差别,装饰反而不如中国;玻璃挂灯与圆明园中者无异;需要专人装配的钟表,其做法与北京城内钟表匠的并无不同。这些是当时在场人的记法,抄在这里只作器物层面的对照,不替他们再判一次高低。
装配一个月,九月三十日回京
乾隆九月三十日回到北京,不久在圆明园观看了礼物。清史所那篇引他看过之后的话:「所称奇异之物,只觉视等平常耳。」同篇还记,他认为这些仪器用于测量日月星辰度数,在西洋算得上等器物,不过是夸大其词,并说内府所制仪器中精巧高大者尽有此类。
从八月二十一日抵圆明园,到九月三十日回京观览,中间隔着安装的那一个月。清单上的十九宗里,能当天摆出来的与要装一个月的,被分在了两处;这层分别,比清单上任何一个名目都更能说明那天殿里到底是些什么东西。
礼单按例只填年号与月日,庚午这个字在当年时宪书的页眉上,与八月初十那一格相对。天体运行仪的齿轮后来还在转,页眉也照旧一天一格往下排;澹怀堂那四件装完的那天,历书已经翻过好几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