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河口外,大船下了锚,再往里走不动了。乾隆五十八年六月十八,剩下那段水路要换船。
淤泥河段过不去
《澳门编年史》第三卷把这一日记作清乾隆五十八年七月二十五日:马戛尔尼使团船队抵达大沽口。深水船停在口外,进白河的那一段过不去。
河口多淤泥,浅处水浅,大船吃水深,硬往里走便要搁住。船队带来的礼物又不能留在口外等潮:仪器、钟表、模型都怕潮气,箱件也沉,须得换到吃水浅的驳船上,分批往里送。
斯当东《英使谒见乾隆纪实》第二〇一至二〇二页记过这段换船的情形。使团从海船改乘内河船,看到的是另一套船具、另一批船工,连计程的说法也随水路换了。
换船是一道工序,不是一道礼节。哪几箱先卸、哪几箱后卸,得按箱件的轻重与怕不怕水排;卸完之后还要在岸上重新点数,清单才对得上。
下锚之后还得先探水、量浅深,定哪几日潮高可进。这几日的等待也记在日志里,却不算「抵达」那一格;编年史单取七月二十五日,取的是船队到口之日。
十九件与八月初的岸上
《澳门编年史》另记一笔:八月二日,礼品搬上岸,共十九件。到口外下锚是七月二十五日,全部搬上岸在八月二日,中间隔着的这几天,正是驳船来回走的工夫。
「十九件」是编年史里的数法,按件计;英方装箱时按箱计,清方点收时又另有自己的名目。同一个数目在不同册子里写法不一,此处照录编年史,不替几种口径折合。
直隶总督梁肯堂、长芦盐政征瑞奉命接待。接待的差事分在几处:口外换船、沿河护送、到京后的安置,各有各的承办衙门,也各有各的折子。
从大沽到通州的水路
驳船自大沽入河,往通州去。内河船靠纤、靠橹、靠潮,走得多快不由船上定;沿途闸口、浅滩、停泊处也要一处一处报。
礼物上了驳船,仍按清单逐件点过。海船与内河船的舱位不同,箱件如何安放要另作安排;这类细节在使团纪实与清方折子里记法不一,此处不铺开,只取换船这道工序本身。
人在这一段也分开走。同一日底下,日记里常记着几路人各在何处;到岸的时辰未必齐,故点收的日子与到口之日相错几天。编年史把两件事分作两笔,正是照这个次序写的。
内河水路与海路用的船具不同,随船办事的人也随之换过一批。箱件从这一船挪到那一船,清单要重新对一遍;编年史里「搬上岸共十九件」那一笔,数的正是这道工序之后剩下的件数。
两份折子里的日子
《明清时期澳门问题档案文献汇编》第一册收着《直隶总督梁肯堂奏覆遵旨行知各属务令英贡使于七月二十日后行抵热河折》,见第五三一页。折名里那个「七月二十日后」,说的是清历的月日,与编年史用的公历七月二十五日不属同一套。
折名里的「七月二十日后」说的是行抵热河的期限,与到口之日还隔着一段路程;那道折子管的是后面那截日程,并非口外下锚当天。此处引它,只为看清方文书怎样署月日。
站内天文路径把农历六月十八反推为公历一七九三年七月二十五日,与编年史所记到口之日相合;这一日的年干支癸丑,日干支己卯。
于是同一天有两行字:一行是英方与编年史的七月二十五,一行是清方折子里的六月十八。本文取六月十八为题,因为折子署的是这一套;公历另注,两者不互相改写。
折尾署着的那一格
奏折末尾署的仍是六月十八,与英方日志里的七月二十五日指同一日。折尾那一格配上干支是癸丑年,己卯。
驳船一趟趟把箱子搬上岸之后,那份折子便归档不再改,两套日子各留在各的册里。后来点收的十九件另上一册,抬头又是一个日子;口外下锚这一日,只归梁肯堂那道折子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