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口插下一柄金剑
永乐七年五月初八,昌平黄土山的南麓立起了祭案。武安侯郑亨读祝,读完,一柄金剑插进土里,一把银锄搁在旁边。
礼部事先备下的这两件东西,是给相地的人用的。剑插下去的地方,就是将来玄宫的中线。
五月初八,今年多一个闰四月
这一天的干支是己卯。
永乐七年有闰四月。闰月一多,五月就来得晚,五月初八落在今历的六月二十九,京北的山里,草已经长到膝盖。
明代行大统历,历日由钦天监印造颁行。山陵兴工要择日,择日的依据是历本上的干支与节气:破土要避开土王用事的那些天,动工要看是否值朔望。这些条目在《大明会典》里都有,工部与钦天监各执一本。
己卯二字,也写在祭案的祝文上:“永乐七年岁次己丑五月己卯。”年与日的干支都落在纸面上。
徐皇后停在南京
陵是为徐皇后修的。
永乐五年,徐皇后在南京宫里病故。按例,皇后应葬在南京钟山孝陵旁;朱棣没有这么做,他命礼部尚书赵羾带人北上,在顺天府一带择地。
赵羾带的人里,有术士廖均卿,也有钦天监的阴阳训术、知县、给事中。一行人走了几处:京西的潭柘寺、香山,京北怀柔的洪罗山,昌平阳山的茶湖岭,最后看中的是昌平黄土山。
选地用了两年。赵羾一行人回京复命时,把几处的图与说帖一并呈上,图上画山形、水道、道路,说帖写土色与深浅。
黄土山在北面,主峰高,左右有岭,南面开阔。这个地形后来被人反复说起,说明代皇陵的格局从这里定下来——后面十二座陵,都是照着长陵的样子修的。
玄宫挖了四年
五月初八破土,营建的是武义伯王通,率的是军民工匠。工部营缮清吏司管物料,内官监管匠作,两者各有一本册,月底对一次账。土方由民夫挑,石头从山里采,砖从窑上运,物料进场要在册上记一笔;工地上分作土工、石工、木工、瓦工,各有人管。陵工一年一做,冬天土冻,挖不动,就停下来等开春。人夫分两拨:军夫由卫所调,民夫由顺天府与附近州县征,农忙时放归,农隙时上工。
玄宫挖了四年。永乐八年九月,朱棣亲临工地看过一次;永乐十一年正月,玄宫建成,命名长陵。正月十七,徐皇后的棺椁从南京起程,由第二子汉王朱高煦一路护送;二月十七,安奉于地宫。
棺椁在南京停了五年半。这五年半里,北京这边的宫殿也在修,两处工程用的人夫互相调拨,工部的册子上分得很细:修陵的算陵工,修宫的算宫工,口粮分开发。
祾恩殿与石牌坊
玄宫之后是地面建筑。永乐十四年三月,祾恩殿成,赵王朱高燧奉命把徐皇后的神位安进去。殿面阔九间、进深五间,用的是“九五”之制,重檐庑殿顶,底下三层汉白玉台基。
长陵的规制仿南京孝陵:前有祾恩门,中有祾恩殿,后有宝城。宝城是圆的,中间填土,底下就是玄宫。这一套格局此后成了明陵的定式,献陵、景陵都照着排。
再往后,宣德年间修了神功圣德碑亭与石像生,陵区最南端的五阙石牌坊迟至嘉靖十九年才立。一座陵修了一百多年,从永乐到嘉靖,添添补补。
山名改了
破土那天,黄土山改名天寿山。
改名这件事写在《明太宗实录》里,与兴工同日。山还是那座山,名字换了,陵区的地望也就定了。此后十三陵的每一座陵,都在这座山的南面找位置。
五月初八的己卯,落在祝文的末尾,也落在工部的开工册上。册子第一页写的是“永乐七年五月初八日兴工”,第二页开始记土方、砖石、匠役人数,一页一页记到永乐十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