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卯日 1901年8月29日 · 清光绪二十七年 · 辛丑年 · 己卯日

贡院号舍里的八股,是哪天下令不考的?1901年8月29日,辛丑年七月十六己卯

头场换成史论,四书退到第三场

正文约 1316 字

顺天府贡院的号舍一排挨着一排。每间宽三尺,深四尺,白天架板作桌,夜里抽板当床。

号舍里的一盏灯

考篮里装的是笔墨、干粮、一盏小灯。灯是瓦做的,油少,火苗不亮,考生把它搁在号舍的板缝上,就着那点光写文章。写的是八股:破题、承题、起讲、入手,再分起股、中股、后股、束股,四副对子,句句要对仗,字字有平仄。题目从四书里摘一句,文章不许说自己想说的话,只许替圣人立言。

这套格式从明代沿下来,几百年里几乎没动过。到了光绪二十七年,动它的那道谕旨,是七月十六发的。

三个人的奏折排到七月

改科举的话不是那年才有人说。光绪二十七年四月,张之洞先上了一折,请降旨改革科举;六月,他和两江总督刘坤一联名再奏,主张文科改章、武科罢废,还提了个十年三科渐渐减尽的办法。两道折子挨着上,朝廷那边的回话拖到七月才下来。

七月十六这道谕,把改法写得很具体:从明年壬寅科起,乡试会试的头场试中国政治史事论五篇,二场试各国政治艺学策五道,三场试四书义两篇、五经义一篇。头场考的是史论,二场考的是时务策,四书五经退到第三场,分量轻了。

谕里另有两句要紧的话:不准用八股文,也不准拿书法定高下。前一句废的是格式,后一句废的是风气——那时考官看卷,字写得端正与否常常比文章本身更管用。

头场换了题目

头场一换,读书人的功课就换。史论要读史,策问要知洋务、算学、舆地、条约;策题里问的是盐政、漕运、铁路、关税这些实政。书坊里跟着变,新出的闱墨选本开始收策论,旧的八股选本压了箱底。

变化不是一夜之间的。庚子、辛丑两科乡试,不少省份停的停、展的展,考场空了两年多。等到壬寅开科,考生进号舍坐定,拿到手的头场题目已经不是四书章句。有人照着旧法子写,卷子交上去不合程式;有人从头学策论,学不到一年就上场。

武科同一天停下

同一道谕里还有一半说的是武科:各省武生童的考试、武科乡试会试,一律停止。停止的理由写得直白——所用的弓刀石,与今日的枪炮全不相干,练了也没用。

武科停得比文科干脆。文科是改,武科是停。各省的武举人、武秀才,此后没了进身的路;武场上的石锁、硬弓、大刀,渐渐只剩民间教习还在用。

半个月里又两道谕

七月十六之后不到一个月,又有两道谕连着下来。八月初二那道,命各省所有书院在省城改设大学堂,各府和直隶州改设中学堂,各州县改设小学堂,并多设蒙养学堂;八月初四那道,命各省选派学生出洋游学,自费的也鼓励,学成归国优等的赏给进士、举人出身。

三道谕排在一起看,是一套:考场改题目,书院改学堂,学堂里没人就往外送。再到第二年正月,停了两年多的京师大学堂奉旨恢复,张百熙做了管学大臣。这套办法后来又改了两次:光绪三十年递减科举名额,光绪三十一年八月初四,乡会试一律停止,科举本身也废了。

七月十六,己卯

那道谕发在光绪二十七年七月十六,公历一九〇一年八月二十九日。年干支辛丑,日干支己卯。

谕旨是军机处拟、内阁发的,落到各省要按驿路走,快的一个月,慢的两个月。等它到了州县,衙门抄一遍贴在照壁上,读书人围过去看,先看的往往不是头场的题目,而是那句「不准用八股文」。贡院号舍里的瓦灯还照旧点着,只是灯下写的东西,从此要换一副骨架——己卯这一格,就落在照壁上那张抄白的纸上,纸角被风掀起,压着它的是一块镇纸的砖。

出处与核校:光绪二十七年七月十六日上谕(《清德宗实录》卷四百八十六;场次与「不准用八股文」条款见同诏);同年八月初二改书院谕、八月初四派游学谕;中国人民大学清史研究所《美国政府对新政伊始清廷朝政的观察和反应》一文引康格译送的上谕原文,含「副朝廷求治作人之至意」句;张之洞光绪二十七年四月请改科举折、六月与刘坤一会奏。日干支与农历月日由站内历法推算复核。

本栏目为文学创作与文化普及,只述历法事实与史实,不作吉凶福祸推断, 亦不对真实历史人物作命理定性。文中公历日期与干支均可依历法复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