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象台上旧器排开,皇帝登台看完。乾隆九年十月二十七日。
台上原有什么
这一天是甲子年十月二十七日,公历一七四四年十一月三十日,日干支庚午。北京日报讲古观象台的文章把「乾隆九年十月二十七日」直接折作「一七四四年十一月三十日」,与站内农历回推相合;年干支按农历年甲子。
《钦定仪象考成》卷首那道奏疏后来追记此事,只写了寥寥数语:「乾隆九年十月二十七日,皇上驾幸观象台,特允庄亲王等所请,规放玑衡制造大仪,安设台上,以裨测候。」写这段话时已隔九年,仪器刚告成,勒尔森与何国宗在谢恩折里把起点倒回去系在这一天。
台上摆的是前朝留下的仪器。奏疏里说「灵台旧器赤道动静未分,前代浑仪天度奇零不尽」,又说康熙八年命南怀仁新制六仪、康熙五十二年命纪利安制地平经纬仪,康熙十三年六仪告成后,钦天监曾请修《仪象志》十六卷,星度之外附以仪说。旧器与新制并排,是登台那天看得见的实情。
十月二十七日那道「特允」
「特允」二字说明当天有请、有准。庄亲王允禄等所请为何,卷首另几道折子给了来路:乾隆九年十月初六日,戴进贤等奏折一件奉旨「着庄亲王、鄂尔泰、张照议奏」;十一月初六日,允禄等议奏,奉旨「依议,仍着庄亲王鄂尔泰张照兼管」。
戴进贤是当时的钦天监监正,奏请的由头是星度尚有未合,请重修《灵台仪象志》。奏疏里写「乾隆九年臣监监正戴进贤等因星度尚有未合奏请重修,蒙皇上敕交庄亲王管理」。修书与造仪,从这年起由同一批人管。
十月二十七日夹在两道议奏之间。登台看旧器,顺势允了「规放玑衡制造大仪」:新仪取唐虞玑衡遗法,仍为三重,省去黄道、地平二环以免遮蔽。这一句「规放玑衡」后来被反复引用,成了那架仪器的来路。
旧铜回炉
造仪要铜。乾隆十年三月三十日允禄等奏,请「用旧仪座架废铜铸造」,工料钱粮令佛保等细加核估;同年七月十七日又奏增修《灵台仪象志》恒星经纬度表告成。旧仪的座架拆下来回炉,再添新铜,这一层在九年后那份销算折里记着实数。
到乾隆十七年十一月,重修的书成三十卷,赐名《钦定仪象考成》,武英殿刊刻将次竣事。书是星表与度数,仪是用来测候的器物,两条线从乾隆九年一直并行,直到乾隆十九年才在卷首会合。
登台那天并没有新器可看。要看的只有旧器、台面与安设的位置;「安设台上」四个字,还得等九年才落地。
从观象台到卷首的一句话
乾隆十九年正月初五,允禄等奏请钦赐嘉名,朱笔批出「玑衡抚辰仪」;三月十六日镌刻清汉文讫;三月三十日勒尔森、何国宗请编著仪说;闰四月二十九日允禄等进呈仪说,奉旨著刊刻。卷首这一串奏折,把年份一路排下来。
勒尔森、何国宗的谢恩折里,把「乾隆九年十月二十七日」放在最前,接着才是「乾隆十九年正月初五日赐名」。九年之间,造了什么、铸了多少铜、谁管的事,折子按倒叙补了个头。历史书写里常见这种追记:起点是在终点被追认的。
奏疏末尾另有一句请求:乞仍敕庄亲王率同臣监编著仪说,附成全帙,宣付史馆。仪说要补进《仪象考成》,才算「理明法备」。
庚午日,台上还没添新器
甲子年十月二十七日,庚午。那天台上仍是康熙年间那几架旧仪,赤道动静未分,天度奇零不尽。九年后卷首追记这一笔时,新仪已立在台上,名字、铜斤、工价都有了;留在庚午这一格的,只是一次登台和一句「特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