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里的台面还凉着,两份历书摊在一处。康熙八年正月二十四日,观象台上又验了一回。
二十四日,戊午
史料给的是农历日:康熙八年正月二十四日,钦命监副吴明烜与南怀仁等同赴观象台测验。站内历法依儒略日推这一日的日干支,得戊午;三百多年前的西方纪日与今历有差,正文只依史料称正月二十四日。那年农历是己酉,从正月初一起算,正月还在年内。
这两串日子不必对齐:公历换算用来把那天放进时间轴,己酉用来说明年号纪年,戊午只定位日名。和别的早年条目一样,农历月日照史料写,日干支由算法给;干支在这里是坐标,不拿来解释测验的输赢。
历书上多出来的闰月
要验的不是一句空话。此前南怀仁等被问及康熙八年的历书时,指出过两处很具体的错:一是把本该次年才置的闰月提前加了进去,二是这一年被写成有两春两秋,等于出现两次春分、两次秋分。置闰要看节气,一年里不可能有两个春分;这类错处摆到台面上,比争辩历法源流更直接。
置闰的规矩,是让月份跟着节气走:一个朔望月约二十九天半,十二个月比回归年短十来天,积到一定程度便补一个整月;补在哪个月之后,要看哪个月里没有中气。十九年七闰是大致的节律,具体到某一年仍须逐年推算。农历把朔望与回归年两头都顾着,闰月不能凭年份想当然地提前挪动;一部历书若把闰月放错,往后全年的月日都要跟着错。
闰月的安排关系到全年月份与节气的对应,农事、祭祀、官文书的日期都跟着它走。历书一错,受影响的不是天文台一家。本文只写这两处可核的技术争执,不涉此案前后的人事与裁断,也不评价任何一方的主张。
逐款对过去
正月二十四日的安排是同赴观象台,各按本法逐款测验。记载很简:吴明烜所报逐款皆错,南怀仁所报逐款皆符。随后吴明烜交吏部议处,南怀仁得在钦天监任职。这里能确知的是比对方式与结果,至于当天共验了几款、每款是什么时刻,《清圣祖实录》的记事与南怀仁《不得已辨》(一作《历法不得已辨》)所留详略不一,本文不逐款去数。
观象台的作用在这类场合里很实在:日影长短、节气时刻、月朔所在,都能用台上仪器与天象当场核对。纸上的推算与天上的位置对不上,改的就得是纸。一次公开测验把争议从奏疏里挪到台面上,这是它与纯文字辩难最大的分别。
台面上的两份单子
能想见的实物是两份预报单、台上现成的仪器,以及一份据以核对的历书。南怀仁入钦天监之后,同年八月着手改造观象台,此后几年用铜铸成黄道经纬仪、赤道经纬仪、地平经仪、地平纬仪、纪限仪、天体仪六件,替换旧器。那是这次测验往后的事,此处只作一条去路,不提前写进正月。
同类的对照可以往回看二十五年:顺治元年八月初一那次日食,也是几家算法同台比对,结果写进覆奏,接着牵动改历。两次相隔不远,做法却不同——一次验的是日食时刻,一次验的是历书里的置闰与节气。仪器还是那座台,纸上要核的东西换了。
三月里的任命
正月测验之后,同年三月初一南怀仁被授钦天监监副,三月初九礼部再奉旨,历法天文一应归其料理。任命与测验隔着一月有余,中间要走衙门的流程。把这三件事按日子排开,能看出一次技术比对怎样变成一项长期差事:先核错,再定人,最后才轮到重造仪器、重排历书。
本文只写到任命为止。此后《康熙永年历法》《新制灵台仪象志》的进呈、六件仪器的铸成与安设,都在康熙十二年以后另一串年月里。至于此案牵连的其他人事,与这一日的台面无关,不在这里展开。
正月二十四日那天叫戊午,台上两份单子对完,历书便得重排。册子封面写着康熙八年,日名不在封面上;六十天后戊午又轮回来,观象台照旧开门,只是台上摆的单子换了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