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到康熙九年那本历,二月之后还有一页闰二月。多出来的一个月不另起名目,日子照旧一格一格往下排。
闰是上一年改过来的
《清史稿》卷四十五志二十时宪一记,康熙八年三月,监官依古法推算,说康熙八年十二月应置闰;南怀仁提出异议:雨水是正月的中气,那个月二十九日值雨水,便该算作康熙九年正月,不应置闰,置闰当在明年二月。结论写作「改闰九年二月」。
所以康熙九年日历上多出的这一页,来路在上一年的三月。改的不是某一天,是一个闰月该插在哪里;一动,后面的月序、节气所在、正月的起头都跟着挪。历书印成的时候,纸上已经看不出争过的痕迹,只剩一个照排的闰二月。
中气定月,闰月无中气
时宪历用定气,把一年二十四气分作十二节气与十二中气,每月要含一个中气。哪一个月轮不上中气,便把它作为闰月,附在前一月之后,月名不改,只加一「闰」字。雨水为正月中气这一句,正是南怀仁据以争的关键。
依这个法子,闰月并非额外添出来的时间,而是月与气对不齐时留下的一格。它照样有朔、有望、有初一到三十,照样按六十甲子排日名;与常月不同的只有月序上多一个「闰」字,以及这一月里缺一个中气。
癸巳这一格照样填事
《清史纲要二集》卷三、四在康熙九年庚戌下记:「闰二月癸巳复设湖广分守岳常道、分巡辰沅靖道、分守衡永郴道」,同条还记致仕内国史院金之俊卒、谥文通。闰月里的日子并不空着,该除授的除授,该记的记,与常月无异。
三道各带分守、分巡的名目,管的是湖广几府州;材料把它们并在癸巳这一格,没写是同日下文还是同日到账。日干支癸巳由历法推算,公历一六七〇年三月二十六日,年干支庚戌。闰二月多出来,干支并不因此多出或跳过一组。
两本差两日,并存不判
《清圣祖实录》卷三十二(康熙九年正月至三月辑录本)系「闰二月戊子朔」,把复设湖广三道记在「初八乙未」;《清史纲要》则系于癸巳。以戊子为朔,癸巳是初六,乙未是初八,两处相差两日。
《清史稿·圣祖本纪》卷六不载闰二月细目,替不上这一句。两处转录各有来历,材料不足以判哪一处为是,正文只把差别摆出来,不替它择一。要紧的是两本都承认有这个闰二月,也都把事情填在闰月里的某一格。
改闰之后,月序都跟着挪
闰插在二月之后,后面的三月便来得晚些。《清圣祖实录》卷三十二同年三月记「戊午朔……策试天下贡士于太和殿前」,那一科的日子因此比常年推后。改闰不只动一本历,殿试、传胪、除授这些按月份排的事,都得照新页走。
历书要在头年颁下去,各省翻印、驿递都要时间;改闰既定,印成的书式也随之改。材料没有写康熙九年那本历何时重订、各地是否一律领到,正文不替它补。能确定的只是结果:二月之后多一页,页上的日名照排。
也因为日名照排,闰月里的干支与前后月连得上,不另起一周。癸巳、乙未两处异说争的是事情落在哪一格,并不争这一月该不该有、干支该怎么排。闰月是月序上的一格,不是纪日上的断口;这一层分别,翻历的人未必留意,填事的人却天天要用。
多出来的那一页照旧排
癸巳也好,乙未也好,都落在上一年改闰挪来的那一页上。历书翻过去,纸比常年多一张,格子的写法却一行不改:朔日标在前头,日名挨着排下去,遇事便填事。闰月不打断六十甲子,也不给这一格另加名目。
康熙八年三月里那场关于雨水与中气的争执,到了九年这本历上,只剩「闰二月」三个字。癸巳这一格底下写着复设湖广三道,另处写着初八乙未;同一页纸上,改闰的来路与填事的写法挨在一起。